因为此次进山探宝机缘颇多，从昨日归来直到新的一天，陈返根本留不下丝毫歇息的时间，足足耗费了一整天时间才將从正阳湖带回来的些许收穫安排好。
很快夜深如墨，陈家上下只余一盏孤灯在书房处。
陈返指腹摩挲著《九转纯阳引那非金非玉的暗黄封皮，一股苍茫古意透骨而入。
他凝神静气，缓缓翻开残破的书页。
开篇並非繁复招式，而是几段玄奥拗口的导引心诀，字字如蝌蚪游弋，却又隱隱勾连著某种天地至理。
陈返依诀默诵，尝试引动丹田內息。
甫一运转，异变陡生！蛰伏於五臟六腑深处的那缕“纯阳之息”，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骤然甦醒！
它不再是被动浸润，而是化作一道灼热的细流，主动匯入《莽牛劲奔腾的內息大河。
“嗤——”
忽地，其指尖竟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白气，房中温度悄然攀升。
陈返心头剧震，猛地收功。
內视之下，金腑境那浑圆如一的气血壁垒，竟被这自发运转的纯阳內息冲刷得微微鬆动！
这残篇…竟能引动秘境本源之力？
他盯著书页上残缺的经络走向图，一个大胆的念头如野火燎原——若以此篇为引，调和正阳湖水那霸道的纯阳本源…
“咚咚。”
书房外轻叩门扉打断陈返思绪。
周文远端著烛台立在门外，脸色在摇曳光影下显得格外凝重：
“老爷，鱼儿…不太安生。”
对於所带出来的灵鱼，陈返自不是全拿来吃食，为了扩张家族產业，昨日他回来便在后院中临时辟出了个青石水缸。
將三尾赤阳鲤安置其中。
只不过现在看来，这灵鱼並非这么容易养殖，三尾赤阳鲤烦躁地在缸中甩尾游弋。
本该內敛的金红鳞片，此刻却不受控地溢出点点碎金般的光晕，將一缸清水映得流光溢彩。
缸底铺设的普通砂石，更是被逸散出来的纯阳气息灼出细密的龟裂纹。
“白日时尚好，入夜后愈发压不住了。”
周文远声音压得极低，忧心忡忡。
“悦来居李掌柜今日旁敲侧击，问咱家是否得了金鳞祥瑞』…怕是已有风言风语传到州府。
此等异象，绝非深山奇鱼』能搪塞过去。”
与先前所养殖的半灵禽不同，这三尾赤阳鲤是真正的灵鱼。
李胖子是出了名的大嘴巴，今早来家中入货时怕是恰巧见到了这缸中的三位鱼，只要他知道这信息，怕是没多久后全程都知道了。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坏事，毕竟对於这鱼陈返也没想著藏著掖著。
他陈家產业升级中本就有养殖灵鱼这一项。
只不过被这李胖子这么一搞有点超出计划之外罢了。
陈返眸色沉静如深潭，面如平湖波澜不惊，並没有直接回復周文远的话。
只见其指尖探入水中，一缕精纯的《九转纯阳引內息渡入。
躁动的赤阳鲤如聆敕令，鳞光瞬息收敛，温顺地沉入缸底。
“无妨，明日我去趟山里寻些』寒潭沉泥与阴生水草。
对外只言…此鱼性喜阴凉，需特製缸景镇养。”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寒潭泥是真要取，但真正的“镇养”之物，怕是得著落在暖玉矿脉那微弱的纯阳辐射上了。
晨光熹微，陈返正欲出门，西厢房陡然传来苏晴短促的惊叫：“芊芊！”
只见柳芊芊伏在窗边漱盂前，单薄的中衣被冷汗浸透，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苏婉攥著她的手，触手竟一片冰凉。
更骇人的是，她因难受而无意按在窗台一碟正阳湖金沙样本上的指尖，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金沙中蕴藏的微弱纯阳气息，正与那寒气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別碰那金砂！”
陈返一个箭步上前，挥袖拂开金沙碟子，將柳芊芊冰凉的身子紧紧裹入怀中。
雄浑温和的《莽牛劲內息混著纯阳之息源源不断渡入她经脉，那刺骨寒意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柳芊芊虚脱地靠在他胸口，小脸惨白如纸：
“冷…好冷…”
陈返目光死死锁住那碟金沙，又看向柳芊芊依旧平坦的小腹，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正阳湖金沙对常人乃至武者都是温养圣品，为何独独引动她体內如此酷烈的阴寒反扑？
莫不是腹中胎儿与这纯阳秘境天生相剋？
安抚好柳芊芊，陈返刚踏入前厅，便见赵铁柱引著两人进来。
当先一名富態中年，锦袍玉带，未语先笑，拱手道：
“陈老板，久仰大名！鄙人姓钱，在州城做些米粮漕运的小生意。
这位是府城百珍阁』的孙管事。”
其身后精瘦老者目光如鹰隼，进门便不著痕跡地扫过厅堂樑柱，最终落在陈返脸上。
钱老板笑容可掬，命隨从抬进两只沉甸甸的樟木箱，掀开盖，一箱是光灿灿的银锭，另一箱竟是码放整齐的金条！
“一点心意，权当见面礼。”
他笑眯眯地切入正题。
“陈老板的红玉稻，如今可是三县头一份的金字招牌！悦来居那三成股，终究是屈就了。
若陈老板愿將这红玉稻的独家经销权让渡给钱某的漕帮商会…价钱，隨您开！”
那孙管事適时接口，嗓音沙哑却带著金石之音：
“百珍阁愿以高出市价五成的价钱，包销陈老板所有半灵禽肉及…未来可能產出的其他山珍』。”
他特意在“山珍”二字上微微一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望著陈返。
似乎想表示出陈家所產的吃食被那百珍阁定义为山珍』时间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一般。
陈返面上波澜不惊。
但心中却是多有斟酌，州城的手，伸得比预想更快更多。
他亲手斟了两杯粗茶推过去，声音平稳无波：
“钱老板、孙管事厚爱，陈某愧不敢当。
只不过红玉稻產量稀薄，仅供悦来居已是竭尽全力，至於独家经销…陈家根基浅薄，实不敢贪天之功。
赵伯，送客，银子金子，原样抬回。”
打发走面色不虞的州城来客，陈返独自步入后院密室。
墙壁上，一副简陋却关键的“清水镇州府”舆图已然掛起。
他提笔，饱蘸硃砂，在代表南溪村上陈家所在的位置上重重一圈。
隨即笔锋凌厉北指，一条朱红箭线悍然穿透三县，直刺州府核心！
“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返低语，指尖抚过舆图上蜿蜒的官道与水路，隨后又回想起那正阳湖秘境中西坡的暖玉矿脉。
秘境之钥在识海中微微发烫，正阳湖那熔金般的浩瀚影像与《九转纯阳引玄奥的经络图在脑海交叠翻涌。
隨后他铺开宣纸，狼毫挥洒，一行铁画银鉤的字跡力透纸背：
“礪锋於秘，藏玉於櫝。九品非终，仙武同途！”
窗外，暮云四合。
陈家这艘初具雏形的船，已不知何时陷入了暗流汹涌的深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