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令徽和刘舜仁骑着战马等候在驿道的旁边,甄五臣抻着头向着南方不断张望。
他们三个人加上赵鹤寿,是郭药师最重要的四个部下,也是常胜军中的大都统。
“迎接这些废物,还需要咱们三个亲自来,阿哥是不是老糊涂了。”
燕山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刘舜仁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恶狠狠的说道。
张令徽笑道:“这可是朝廷的天使,不可再胡说八道。”
刘舜仁素来尊重张令徽,也不敢还嘴,只能将气撒在部下身上。
“还不快去看看天师到哪里?”
旁边的侍卫挨了三四鞭子,急忙骑马往南去了。
甄五臣低声道:“什么鸟天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们都是怨军出身,纯正的渤海人,对大宋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金军压力最大的时候,郭药师一连向着朝廷发了七八封求救信,丝毫也没有得到回应。
这也让常胜军上下都看到了大宋禁军的软弱,金军真的有什么动作,朝廷是指望不上的。
所以要想让他们对朝廷使节有什么尊重,那是不可能的。
终于等到了使者的队伍,张令徽叹了一口气,带着二人迎了上去。
礼部的刘侍郎是个非常机智圆滑的人,没有普通大宋京官面对武夫们的那种优越感。
“诸位将军远来辛苦了,不必如此多礼。”
刘侍郎举手行礼,将身体转了个大圈。
张令徽看他如此,急忙道:“天使乃是代表朝廷,不可怠慢,下官也是奉了郭节帅的将令。”
刘舜仁和甄五臣看刘侍郎如此谦逊,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引导队伍进城。
郭药师和李处温正在知府衙门外等候圣旨,二人不时闲聊,看着关系十分亲密。
只是他们两个最清楚,这一切都是做给下人看的罢了。
郭药师平时住在招讨使府,也就是新的节度使府邸,跟李处温基本没有什么交集。
只是今天是童贯派的枢密院的人跟天使同行,郭药师才不得不跟李处温一起接旨。
等他们跪着接了侍郎宣读的圣旨的时候,彼此对视一眼,都感觉到疑惑不解。
圣旨里并没有什么内容,只是代表官家安慰了二人,嘱咐他们担负起守土安民的责任。
郭药师知道这次的旨意肯定是有着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心中了然。
如果是这样子,那就没有必要再装了。
郭药师想到这一层,拜别了天使,直接回府去了。
李处温表情尴尬,只能独自安排刘侍郎等人歇宿。
刘侍郎好像也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也不在意,欣然赴约。
等宾客散尽,刘侍郎从贴身的衣袋里拿出一封密信递给了李处温。
“这是张相的亲笔信,还请李知府过目。”
李处温知道这才是朝廷的真实旨意,恭敬的接了过来,在灯下认真的看了起来。
等他仔仔细细将信看了两遍,疑惑道:“张相的意思是让我监视郭节度使?这恐怕不合朝廷规矩吧?”
刘侍郎端着茶杯,低头道:“今时不同往日,李知府难道只缩在甘心在这燕山一隅?”
这句话直击李处温的内心,他的野心可不是只在郭药师眼皮子底下忍气吞声。
刘侍郎缓缓道:“国师和张相都认为知府有宰相之才,假以时日必然前途无量。”
李处温心中暗喜,也想透了其中的关键。
他才不管你朝廷和枢密院的争斗,只要自己能够升官发财,哪里的朝廷不是朝廷?
“下官谨遵陛下旨意,还请张相放心。”
刘侍郎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李知府还是识大体的,不知道张觉父子现在何处?”
张觉父子匆忙之间逃到了燕山,对于郭药师来说是个烫手的山芋,实在是不好处置。
郭药师本来计划听朝廷的旨意,赶快将他们送到汴梁去,如何处置他们就是朝廷的事情了。
张觉父子出逃的匆忙,当时也是慌不择路才跑到了燕山府。
等他们再想往南方逃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父子三人加上侍卫,一共只有不到一百人,还被分开监视居住。
实际上这种做法无疑就是郭药师将他们软禁了起来,只能在规定的区域内活动,想要离开燕山府是万万不能的。
张觉和张锦言还能忍受,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大宋朝廷要想夺回平州和滦州,自己还是有用之人。
张仅年少轻狂,又是过惯了花天酒地的生活,耐不住这里的寂寞,每天都想着策划逃跑,只是没有成功。
张觉已经完全失去了两州的地盘和人马,更不用说那万贯家财。
他还有一个信念,朝廷肯定不会放弃二州,只要自己能够东山再起,失去的一切依然会重新夺回来。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此时朝廷送来的却是他的催命符。
郭药师单独在府上接见了童贯的信使,几乎是跟李处温同时看完了童贯的信。
张觉死不死,郭药师丝毫不关心,只是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的地方想不太透。
郭药师召集心腹,将童贯的命令说了。
甄五臣道:“张觉父子现在已经成了累赘,不如杀了了事!”
赵鹤寿和刘舜仁都跟着附和了起来,只有张令徽沉默不语。
郭药师道:“老二,你向来鬼点子多,怎么不说话了?”
张令徽沉吟道:
“我是在想,既然朝廷要杀张觉,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下旨,反而要童枢密写这封密信?”
这也是郭药师想不明白的地方,朝堂现在分为了两派,他是清楚的。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张邦昌和童贯不可能没有达成共识。
既然童贯私下里安排郭药师来做,肯定是有他的考虑。
郭药师的部下只有张令徽还有些政治嗅觉,其他的人问了还不如不问。
正当郭药师苦恼的时候,给他解惑的人就登门拜访了。
守府门的侍卫进来报告,使团里有个人来拜访郭药师,说是他的故人。
郭药师看了眼天色,已经快三更天了,自己使团里哪有什么故人?
他还以为是哪个京官瞎了眼了要来打打秋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