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温城了。”
赵丰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秦成跑了没几步,忽然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去——身后只有被山风吹动的野草,哪有赵丰的影子?
“赵队长?”
他扬声喊了句,声音在空旷的郊野里荡开,只传回几声模糊的回响。
奇了。
刚才还在旁边说话,怎么转眼就没了?
秦成皱眉,摸了摸下巴。
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压了下去。
罢了……还是先到温城再说。
秦成转身,朝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郭赶去。
越靠近温城,诡异的气氛便越浓。
本该是经历了大战,断壁残垣的地方,此刻却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热乎的肉包嘞——刚出笼的新鲜包子!”
——“糖葫芦!酸甜开胃的糖葫芦咯!”
——“烤地瓜啦,香醇的红薯!”
还有孩童的嬉笑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象过年。
不对劲。
秦成挑了挑眉,脚步慢了下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
大部队刚支持过去,就算战况平息,温城也该是一片狼借才对。
废墟?血迹?忙碌的救援人员……这些都没有。
眼前的温城,城墙完好无损,城门口甚至有两个穿着干净的守卫在打哈欠。
城门内的街道干干净净,两侧商铺林立,挂着褪色的幌子,行人摩肩接踵,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意。
“我来晚了?……战争已经结束了?”
秦成低声自语,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走进城门,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提着篮子跑过,脚下一绊,差点撞到他身上,清脆地喊了声“对不起”,声音象银铃。
秦成下意识扶了她一把,手指触到小姑娘的骼膊——
一片冰凉,没有活人的温度。
“……死人……?”
他瞳孔微缩。
“诶!”
这时,跟在小姑娘身旁的,一个戴着粉色蝴蝶结的女生不悦地喊道。
“撞到你了又不是没道歉!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是错觉?
感受着从小姑娘的胳臂处传来的温暖,秦成甩甩头,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抱歉。”
女生翻了个白眼,领着小姑娘走了。
秦成看向两人走远的背影,那背影轻飘飘的,象是随时会被风给吹散。
他走到路边一个铺子前,蒸笼里白雾腾腾,老板正用布巾擦着手,见他看过来,咧嘴一笑。
“客官,来两个肉包?刚蒸好的,香得很!”
秦成盯着那笼包子,热气看着真切,却闻不到丝毫肉香。
他没接话,目光扫过老板的脸——那笑容僵硬得象画上去的,眼睛里没有焦点,象是个精致的木偶。
“不了,谢谢。”
秦成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行人越来越多。
有挑着担子的力夫,有摇着扇子的纨绔子弟,还有始终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他们都在动,在说话,在笑,但秦成却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
那些声音象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模糊不清,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重复感——
力夫的脚步永远停在第三步,纨绔子弟的扇子永远摇到同一个角度,情侣的依偎姿势纹丝不动。
同时,他的视线锁定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探界者!”
听到秦成的声音,正挑选着面具的探界者回过头来。
“哟,是你啊,新人。”
他轻笑一声。
“怎么样,那份绝密文档,你研究明白了吗?”
秦成闻言皱起眉头,周遭的嘈杂都仿佛进入静音。
“……我们应该没见过才对。”
沉默片刻,探界者站起身,拍了拍裤腿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前不久还在步行街见过吗?”
见秦成没有回应,他耸了耸肩,挥手示意跟上。
“好了,我们开始上一次没聊完的事吧。”
秦成三两步跟上。
“你当时说,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探界者闲然地从旁买了串糖葫芦,递给秦成一串,秦成并没有接。
他也不恼,只是将那一串重新插了回去。
“文档上说的五行,三乘三神情,与七个人情,先天六欲与后天六欲,阳三魂,阴七魄,最后是六根。”
“这些都是人最基本的东西,加起来便是七七四十九个碎片。”
“我跟你说过,有些东西只要是缺了其中的一部分,哪怕是很小的一部分,都会出现问题。”
“而这个所谓的‘梦’,就是缺少这些碎片出现的问题。”
探界者将吃完的糖葫芦签子塞了回去。
“至于‘梦’到底是什么……我暂时没多少头绪。”
秦成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心中却波涛汹涌。
“但……不是只有死后才会缺吗?死了还怎么做梦?”
秦成会问这个问题,探界者似乎早有预料,他得意地笑了笑。
“人死七天一祭,第一次祭为‘头七’,这是因为,人在死后会在现世留七天。”
“然后呢?”
秦成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概是在那七天丢了碎片,然后灵魂做梦?”
探界者轻咳一声,指向一边道。
“吃包子吗?我请你。”
看来是不知道。
不过能得到这么多信息,已经很出乎秦成的预料了。
“梦”指的是什么,探界者不知道,但他秦成知道啊。
虽然他没死,但他之所以会做梦,正是因为他身上缺了某个碎片。
而在新年首月的第七日——也就是“人日”,找到那个碎片,他便能知晓在自己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了。
“那这些碎片都在哪,你有头绪吗?”
“这怎么可能会有?我活得好好的,又没有死过。”
探界者顿时被逗笑了。
“不过,这种碎片一般都会散落在人生前去过的地方吧?”
“恩……”
秦成思索着,默默地看着正在摆蒸笼的铺子老板。
“……他为什么徒手摸蒸笼?”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缓缓瞪大。
“不……不对……”
“怎么了?”
探界者转过头,疑惑道。
这时,方才差点撞上秦成的小姑娘提着篮子从后方跑了出来,脚下一绊,撞到秦成身上。
而秦成却没有半点的反应,耳鸣声快速放大,阻隔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小姑娘和蝴蝶结女孩的嬉笑声。
嗡——————
嗡————“小友?”
嗡——“秦小友?”
……
“我这是……怎么了?”
秦成缓缓睁开眼,赵丰急切的神情映入眼帘。
“刚刚我们一来到温城,你就瞬间晕倒,可急死我了!”
秦成迷糊地将抓在手中的东西抬起,虽然破烂不堪还沾满了灰,却依旧能看清全貌。
那是一个粉得刺眼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