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光线有些昏暗。
沉天和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眼神却依旧锐利,只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林舒婷秘书长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低声对沉天和说:“理事,赵监事他们来了。”
沉天和微微一笑。
“辛苦你了,小林。”
“应该您是最辛苦的才是。”
病房门被推开。
赵丰带着几位稍微能走动点了的监事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制服虽已洗净,但仍能看出些微硝烟和尘土的痕迹。
每个人脸上都刻着战争留下的风霜与凝重。
“沉理事。”
走在最前面的赵丰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病床上的沉天和,眼神复杂。
“我们来看看您。”
沉天和微微点头,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了一下。
“老赵,老胡,还有各位同僚……”
他声音不高。
“让你们担心了。”
赵丰性子稍急,往前一步,看着沉天和的伤势,叹了口气。
“理事,你这伤……唉,这次真是……没想到会打成这样。”
林舒婷适时地插话道:“医生说沉理事主要是部分骨折和一些皮外伤。”
“万幸的是没有伤及内脏,还有超能力的反噬比较严重,需要静养。”
“这几天都是我在这里照看着。”
她一边说,一边为沉天和掖了掖被角。
胡山峰上前拍了拍赵丰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然后看向沉天和,笑道:“颓气什么!”
“这次理事大人以一己之力守住了整个温城,还斩了雷火双巫,简直是吾辈楷模!”
言罢,后面的监事们全都附和起来。
——“是啊,沉理事的实力确实是有目共睹。”
——“若没有沉理事,此次z省,危矣!”
——“不仅如此,温城也可能从此变为‘失地’,彻底被未知种族占领!”
沉天和无奈地苦笑。
众监事都不是很会追捧人。
在他看来,监事们都是看到了自己的阴郁。
因为担心自己,所以即使拖着重伤的身躯,也要来这里开导自己。
沉天和看向窗外。
守住了吗……
窗外,暮色正悄然浸染着天边,将温城废墟的方向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红。
师父……这能算守住了吗?
偌大的城垣如今只剩一片箫条的废墟。
明明只要坚持下去,他就能为z省抹去好几条威胁。
但结果,他还是没有坚持下去。
就连一剑斩的那雷火双巫,都是他取巧。
因为他早已修得了“剑心”。
当有佩剑时,他需要分出剑意强化佩剑,从而让佩剑能够跟上自己的操作强度。
所以在失去佩剑后,他只会更强。
而雷火双巫却不知道,吃了他这一手信息差,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他们提前对此有预料,他不会斩得那么轻松。
病床前短暂的喧闹过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消毒水那挥之不去的气味。
沉天和的目光从那片像征毁灭的暗红中收回,重新落在病床前几位同僚脸上。
那些真诚却带着劫后馀生的惊悸与疲惫的眼神,像针一样刺着他。
若非他们及时援助,我沉天和,恐怕早已葬身废墟。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弯出一个能安抚人心的弧度。
却只牵动了面颊僵硬的肌肉,笑容显得苍白而勉强。
“我明白大家的心意,也感激大家来看我,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肋下的隐痛,眉头又是一蹙。
“看看温城现在的样子,看看我们付出的代价……”
“多少同僚埋骨其中?”
“多少无辜者失去家园?”
“我……真的守住了吗?”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丰脸上僵住,其他监事也陷入了沉默。
那些脱口而出的赞誉。
此刻在沉天和沉重而清醒的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是啊,满目疮痍的温城,堆积如山的尸骸,几位牺牲的同僚……
这胜利的代价,惨痛得让人窒息。
“跟我聊聊,那个出现在战场的小伙子吧。”
沉天和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
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他叫唐风月,与一名叫秦成的小兄弟一样,都是来自杭城二中。”
“他们当天是为了二中被夜袭的事情,跟着二中的呼应杨泪修一起来的。”
“据说,击退未知种族夜袭的正是他们二人。”
赵丰沉声说道。
“胡闹!”
沉天和怒喝一声。
“两个高中生!你们竟然让他们也参与进这种危险的任务来!”
吼完,沉天和便开始剧烈的咳嗽。
林舒婷见状,连忙上前轻抚沉天和的后背,这才让沉天和缓了过来。
赵丰有些无辜地说道:“是他们说要一起跟来的。”
“他们说跟你们就带?”
沉天和瞪大了眼睛。
“老赵!你虽然平时大方点,但怎么在这种要紧事上也这么马虎!”
赵丰笑笑,罕见地怼了回去。
“但这次任务少不了他们俩不是吗?”
沉天和一愣。
“小唐兄弟先是瞬间解决了巨型摧城兽,而后又在极限时刻秒杀贼巫,救下了理事大人您。”
“小秦兄弟更是心思缜密。”
“如果不是他在,我们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猜到了巫焱族此次针对您的阴谋诡计!”
“后来,他更是强势斩杀了巫焱族‘天’字派系的第三高手!”
“没有他,我老赵这条命就没了!”
“此次的温城战争,除了沉理事您,最大的功臣,莫过于他们二人!”
闻言,沉天和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老赵,是我片面了。”
赵丰见状喜笑颜开。
“此次巫焱族先是四名族巫夜袭,然后第二天又来袭五位首领。”
“而后又是血巫与其馀各族巫二次来袭。”
“而温城却没有一个无辜的百姓伤亡,这就是理事大人您守住的东西啊!”
沉天和见赵丰这副激动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赵,你什么时候也跟老胡一样油嘴滑舌了?”
赵丰闻言脸一红。
“甚么油嘴滑舌!这都是我老赵心里话!”
众人见沉天和心情好了许多,纷纷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
冷清的病房内再度热闹了起来。
这时,胡山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妖巫,贼巫,擎巫,术巫……五个?”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齐齐看向赵丰。
“还有一个呢?”
……
波城内,一个天台上。
一个空间裂缝缓缓张开,如同是被无形之手撕裂一般。
它悬在天台上方约两米处,不规则地蠕动着。
边缘泛着令人不安的幽紫色光晕,不祥的能量在其周身缓慢流淌。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空间嗡鸣。
如同巨兽在深渊中压抑的呼吸,让整个天台乃至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玛德,这群饭桶找个定位找这么久,害老子没赶上最热闹的时候!”
一个身影骂骂咧咧地从那幽紫色的裂隙中猛地踏出。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材质奇特的暗红色鳞甲。
甲胄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活物般在微微起伏的纹路。
在暮色下的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复盖的骨质面具。
那面具只复盖了上半张脸,面具的眼孔后,是一双充斥着暴戾与不耐烦的竖瞳。
他的双脚重重踩在天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整栋大楼似乎都颤了一下。
他好奇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到一道打坐的修长身影上。
“噢?”
他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咕哝,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你是在等我吗?”
陆无名睁开眼,缓缓站起身。
“是啊,正如你所说,我可是等许久了。”
只见那高大的巫焱族猛地抬手,对着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隙狠狠一抓。
那幽紫色的裂缝象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
发出一阵刺耳的、仿佛玻璃被强行挤压破碎的“咯吱”声。
随即剧烈地扭曲、收缩。
最终在这名高大的巫焱族掌心化作一团狂暴的、篮球大小的不稳定能量球。
能量球内部电光缭绕,发出噼啪的爆响,映照着他面具下冰冷的竖瞳。
“你胆子很大嘛!毛头小子!”
他看着掌心跳动的能量球,语气带着一丝残忍和玩味。
“我叫狂战!你也可以叫我狂巫!”
“我来自巫焱族,是‘狂’字派系的首领!”
“也是巫焱族最强的战斗力!”
他五指猛地一合!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那团狂暴的空间能量竟被他硬生生捏爆在掌心。
化作点点紫色光屑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缕焦糊的气味。
这份对空间能量的绝对掌控力,已经远超之前出现的任何一位族巫。
“我对权力没有欲望,我喜欢战斗!”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骨节声响,目光如毒蛇般锁定陆无名。
“我来白星,目的是杀掉所有人类强者!”
“证明我比天巫那家伙更强!”
“而你……将是这一切的开胃菜!”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骨质面具的边缘,如同在品尝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
“说完了吗?”
陆无名有些无聊地瞥向无比兴奋的狂战。
“???”
狂战那深黄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凶光毕露。
夜风卷过空旷的天台,吹动他暗紫色鳞甲下摆,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巫焱纹印极速蔓延,他的体型也开始快速变大。
“我要把你活捉,然后让你看着我把这个城内的所有人类全部杀光,最后绝望……”
陆无名打了个响指。
嘭——!!!!!
狂战的身躯瞬间爆炸,化为一片血雾,洒在天台上。
而站在血雨中的陆无名却一尘无染,淡然地抬手看了眼时间。
“出来得有点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