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岁并未在意任霏霏的目光,对着白清辞再次拱手:“确有些难题困扰许久,想请师姐解惑。”
白清辞微微颔首:“师弟请讲。”
李长岁也不客套,略一沉吟,并未直接问庚金剑雷符,而是先抛出了一个关于【金身符】炼制中的灵力架构问题:
“师姐,我在尝试绘制中品【金身符】时,发现其内核的‘硬化纹’在转折处,若是以传统的笔法绘制,灵力容易淤积,导致激发延迟。
“我尝试将笔锋改变,虽解决了淤积,但防御力却下降了。不知此处该如何取舍?”
此言一出,白清辞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讶。
竟然已经研究到了这一步?她定定地看着李长岁,眼中异彩连连。
这哪里是入门弟子的问题?这分明是对符道结构,至少对【金身符】有着极深理解才能提出的见解!
“没想到师弟对金身符的理解如此深厚。”白清辞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果然我没看错,师弟符道天资之甚高。恐怕如今已经远超一阶下品符师,达到了一阶中品的水准?”
一旁的任霏霏更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
一阶中品?!
那是能成为亲传弟子的门坎!
她不敢置信。
这才几年?满打满算这人学符不过两三年吧?
竟然就能达到这种地步?
这天赋……岂不是快要追上白姐姐了?
周围还未散去的几名记名弟子,如孙阔、崔司信等人,此刻看向李长岁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敬畏与羡慕。
这就是天才与凡人的差距吗?
他们还在为怎么画好神行符而忧恼,人家已经在探讨怎么改良中品符录了。
“师姐谬赞了。”李长岁神色谦逊:
“不过是胡乱琢磨,碰巧触及了一些皮毛罢了。”
白清辞微微摇头,认真道:“符道无巧,唯有悟性。师弟不必过谦。”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李长岁这才将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道出:
“其实,除了金身符,师弟还有一事不明。”
他顿了顿,道:
“师姐当初那本《符道初解》极好,是入门的绝佳典籍。
“不过,我观其中记载的那道【庚金剑雷符】,要将金属性与雷属性完美相生配合,其难度似乎有些过大。我尝试推演数次,始终无法解决问题。
“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特殊的窍门?”
“庚金剑雷符?!”
一直板着脸装高冷的任霏霏忍不住惊呼出声,看向李长岁的眼神象是在看一个怪物。
那可是顶级的一阶上品符录!
连她都不曾仔细研究过。因为那玩意儿太难、太偏,且极容易炸符,对她来说纯属浪费时间。
白清辞也是微微一怔,美眸中惊讶更甚。
她原以为李长岁能钻研透金身符已是极限,没想到他的目光竟然已经放到了这种高级灵符上。
看李长岁那认真的神色,显然不是随口一问,而是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和推演。
周围的记名弟子们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但“庚金剑雷符”这几个字他们还是听过的。
那是威力足以横扫练气期的大杀器!
“白师姐,任师姐!”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场中的气氛。
只见卢炎大步流星地从殿外走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的李长岁,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快步走到任霏霏面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拱手道:
“任师姐,听闻你出关了?恭喜师姐突破练气后期!这下咱们符堂又添一位高手!”
任霏霏听到恭维,从震惊中回过神,点头道:“水到渠成罢了。要起白姐姐我还差得远呢。”
“师妹过谦了。”卢炎笑着恭维道:“师妹这是厚积薄发,合该突破成功。”
随后,他目光一转,似笑非笑地扫了李长岁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象有些弟子,本身根基不稳,却总是好高骛远,不自量力。整日里琢磨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李长岁面色不变,仿佛没听见一般。
殿内的其他记名弟子却都听出了这话里的火药味,一个个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纷纷低头不敢接茬。
任霏霏眨了眨眼,看看卢炎,又看看李长岁,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然而,白清辞却微微蹙眉,开口道:“卢师弟此言差矣。”
她声音依旧柔和:
“李师弟这并非好高骛远,而是志向高远。
“这【庚金剑雷符】,我也在刚接触符道时看过。对于这等威力绝伦的符录,身为符师,谁不心向往之,希望能亲手将其炼出?”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低头的记名弟子:
“符道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若连这点钻研的心气都没有,又如何能精进?”
众弟子闻言,纷纷抬头,眼中露出一丝羞愧与认同,纷纷点头称是。
卢炎脸色一僵,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白清辞竟然为了一个记名弟子当众驳他的面子。
“师姐……说得对。是我狭隘了。”卢炎咬了咬牙,只能干笑着顺着台阶下。
白清辞转头看向李长岁,继续道:
“关于庚金剑雷符,这其中金雷两属性的配合互生,的确有着特殊的技艺。”
她略一沉吟,竟然没有选择私下传音,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
“这个技巧,其实也不算什么不传之秘。今日既然大家都在,我便分享给大家,希望能对诸位有所启发。”
所有记名弟子闻言,都是一喜,连忙竖起耳朵。
这可是机缘!
李长岁也是心中一动,抱拳道:“多谢师姐。”
白清辞微微点头。
她虽然不觉得李长岁真能画出庚金剑雷符,多半只是看图谱研究时遇到疑问。
但能只看图谱便理解到这一步,这份悟性也值得她指点一二。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此乃五行相生。”
白清辞声音清朗,缓缓道出关键:
“但在制符中,想要融合狂暴的异种灵力,不能强行糅合。
“金与雷,看似相冲,实则可借水为媒。
“在绘制金雷交汇节点时,需以极少量的水系灵墨作为润滑,或者在运笔时,以神识仿真水之柔势,先引动金气,再以水势化雷,方能达成‘雷发于水而毁于金’的逆炼平衡……”
她讲得极为细致,不仅说了原理,甚至连运笔时的灵力调动都提到了。
当然,这其中的操作难度极高,并不是听了就能会的,还是得看各自的手法和天赋。
但在场众人,听得懂的如获至宝,听不懂的也觉得不明觉厉。
李长岁听得最为认真,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以水为媒……仿真水势……”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这就通了!
难怪他之前总觉得金雷两气干涩难融,原来是缺了这一味引子!
“多谢师姐解惑!”
待白清辞讲完,李长岁深深一礼,语气诚挚。
“师弟客气了。”白清辞微微一笑,告诫道:“不过,这只是其中一种法子而已,并不能完全当做真理。”
“白姐姐,讲这么久累了吧?走,去我那坐坐。”
见正事说完,任霏霏立刻挽住白清辞的骼膊,娇声说道。
两人离开后。
李长岁心中已经有了新的炼制思路,恨不得立刻回去试验一番。
此时,则陆续有其他弟子将这周需上交的灵符放到柜台上,交给卢炎查验。
李长岁也不耽搁,走上前去,将早已准备好的符匣放在柜台上:
“卢师兄,这是本周的神行符。”
卢炎冷着脸,看也没看他一眼,随手打开符匣。
神识一扫。
四十张,张张精品品质。
挑不出任何毛病。
“恩。”卢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算是通过了。
李长岁转身离去。
卢炎眯眼看着李长岁离去的身形,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