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象是从深不见底的寒潭中艰难上浮。
倒在地上的李长岁猛的睁眼,第一反应是内视己身。
预想中的被束缚的场景不在,法力在经脉中顺畅流转,神识也正常,但只能离体十丈远,便象撞上了什么。
毒解了?李长岁立刻直起身子看向四周。
脚下踩的是粗糙冰冷的石地,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平整。
他正身处一条倾斜向下的坡道底部,或者说,是坡道中段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上。
坡道向上延伸,没入更深的阴影里。坡顶方向,地势略高处,背对着他们,静静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有些发福,穿着宝符阁管事的制式衣袍。
钱管事!
李长岁心中一凛,目光飞快扫过身侧。
程染青就在他身旁数步远,此刻也已站起,绝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目光紧盯着坡顶的背影。
身为筑基修士的赵鹤年同样醒来,身旁则是已经清醒,但受重伤无法起身的何义。
他身旁,何森则瘫坐在不远处,脸上也尽是惊疑与惊喜。
显然,他们的法力和神识也都恢复了。
“钱有财!”程染青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好大的胆子!”
她话音刚落,便是素手轻扬。
一点湛蓝寒星自她指尖绽放,瞬间拉长,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棱,撕裂昏暗的空气,直射钱管事后心!
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碎的冰晶飘落。
她没有去探究这是什么地方,以及钱管事为何背叛她。在察觉到力量还在的同时,便是瞬间出手。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的赵鹤年也动了。
他眼中杀机毕露,不管这人搞什么鬼,先拿下这敢暗算自己的蝼蚁再说!
他左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嗤!
一道炽白灼热的弧形火刃凭空生成,边缘带着融化岩石的高温,后发先至,与程染青的冰棱几乎并列,斩向同一个目标。
两道筑基修士含怒而发的攻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攻击瞬息即至。
就在冰棱与火刃即将触及那灰袍的刹那。
坡顶上,一直静立不动的钱管事,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同时,道身体象是内部有什么东西骤然膨胀,将原本合身的衣袍猛地撑起,布帛的撕裂声随之响起。
而当他彻底转过身时。
灰袍碎片纷飞中,露出的整个人,已非人形。
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水藻浸泡过的深绿色,整个人象是由无数蠕动的细密肉芽组成。在他体表无挥动。
原本属于钱管事的那张脸,此刻五官移位,仅能看出两颗的眼睛,也变成了在蠕动的惨绿色旋涡!
彻底转过身来的“钱管事”,无视那两道攻击而来的法术,嘴巴咧开到耳根,露出交发出“嗬嗬”的,非人的低笑。
是那种怪物,钱管事怎么会是怪物?!李长岁只感觉凉气从脚涌到脊椎骨。
“冷静冷静!这东西是冲我来的?!”
他脑中飞速转动。
这钱管事此时的模样,那像无数小虫组成的身体,和他在白虹宗时遭遇的那怪物何其相象?
他猛的回想起,在宝符阁时感觉的不对。
那时,储物袋内那怪物遗留下的碧色晶体有了动静。
“那时我正被筑基神识追踪,犯了思维惯性……在坊市外,遇到的是何义他们,我就应该察觉到这处不对劲……”
李长岁心中懊恼。
引起碧色晶体反应的的人,就是那时,在他身前的钱管事!
“如今看来,钱管事跟来,便是要找机会对我下手,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有两个筑基修士,对方只是练气期……不对,他竟然没在我们昏迷时,使手段限制我们的力量……”
李长岁紧盯着两位筑基修士的攻击,想看钱管事如何应对。
但下一刹,他瞳孔剧烈收缩。
就在钱管事彻底转过身来的同一刻,这片昏暗空间的上方,毫无征兆地爆发浓烈的绿芒。
紧接着,一个占满这片空间的物体瞬息从虚到凝实。
那是一个通体呈现暗沉墨绿色的玉质圆盘。
圆盘边缘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如虫蛀般的孔洞,孔洞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粘稠如活物的光芒流转。
圆盘中心则蚀刻着极其繁复、看一眼便让人心神不适的扭曲符文。
它静静地自钱管事身后浮现。
当它出现刹那。
两位筑基修士激发而出的术法,瞬间凭空抿灭消散。
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众人没有察觉到丝毫灵力波动,但这张圆盘,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程染青与赵鹤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然而,未等他们做出下一个反应,一股无法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轰然降临!
“噗通!”
程染青和赵鹤年如遭重锤击胸,身形剧震,磅礴的筑基期法力与神识象是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按回了体内,龟缩在丹田与识海深处,丝毫调动不得。
不只是两位筑基修士,刚自昏迷中苏醒,站立起身的众人都在这股压力跪伏在地。
李长岁只觉得周身空气凝固成了铁板,无穷重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别说调动法力,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闷哼一声,倒是没有双膝跪地,只是选了个好姿势,往后仰躺在地,勉强能看到前方景象。
而“钱管事”再次转回身去,背对众人,躬敬的朝那圆盘跪伏在地。
那是什么东西?某种法宝?!李长岁此时法力和神识都龟缩在体内,浑身动弹不得,只剩眼珠能勉强转动。
而这时,那悬浮的巨大墨绿圆盘动了,其上扭曲的符文微微发亮,一道灰蒙蒙的光束猛的自盘心射出。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