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雷申满脸讨好,但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刺耳。
赎身法则,属于贵族战争法中的一部分。
简单说就是,任何拥有贵族身份的人,可以通过以财富或者别的什么条件,来赎回自己的自由。
然而,这条法则有一个问题。
“可我不是贵族。”
葛雷申的笑容忽然停滞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拥有如此出色的战斗技巧,年纪轻轻就带着一队雇佣兵的人,不是贵族?!
“你居然是个泥腿子……”
啪!
他还没说完,马文就将裹着牛皮的短剑抽在他脸上。
这一下他没有留手,下手很重。
“是的,所以你最好别惹火了我,杂碎。”
马文朝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葛雷申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下徨恐不安无法褪去。
马文不是贵族对于他的打击太大了。
贵族战争法,适用的对象自然是贵族之间,马文可不是贵族,他不需要遵守任何游戏规则。
更何况,战争法也不是万能的,贵族不遵守战争法的也大有人在,其中那个最有名的,现在正坐在王座之上。
他亲手将上一任国王,他的哥哥送上了断头台。
“聊聊吧,关于这一切的事情。”
马文拿起笔,打开墨水瓶,结果发现快用完了。
“约瑟夫,最近如果要去镇上采购记得帮我带点墨水回来——还有纸也快完了。”
“你说了算头。”
完事他才跨坐在两人面前,葛雷申这个大胡子的身形比他壮硕很多。
但被拖到只剩下一件内衬的情况下,他战斗力并不如马文。
袖剑的便携性在这一方面实在太占优势了。
沾好墨水的马文,准备将这位骑士的所有话都记录下来,到时候一并送上法庭。
“你可以拒绝回答,但我不保证你会遭受什么待遇。”
见葛雷申不愿意开口,脸上虽然不安,但瞳孔里依旧充斥着轻篾,马文并不着急。
森林的夜晚,可是很冷的。
不想回答,他可以明天再问,明天不想回答后天再问。
看看在死亡面前,这位骑士的意志是多么坚不可摧,他那骑士的身份又是多么高贵。
于是他干脆继续召集起其他人训练,今天这一战让他发现一件事,队伍的配合不太行。
今天那场战斗其实马文射击以前,应该安排长矛兵前置,利用武器长度去对付那群强盗,这样可以进一步缩少他们逃跑的人数。
在没有骑兵,且对方人数不占优的情况下,他对兵种的安排太差了,毕竟马文没有上过战场。
至于游戏学的那三瓜两枣,只能说眼睛会了,脑子不会。
时间缓缓流逝,没过多久太阳便来到正中。
那位骑士屈服速度也比马文快得多。
当他刚把中午的鸡肉胡椒汤喝完,就听到对方的求饶。
“渴了?”
大胡子点点头。
“饿了?”
点头频率更大了。
“那就说说吧——乔,给他来点水,用之前的。”
乔脸上闪过一抹狞笑,跑到一个木桶旁打开盖子,捏着鼻子舀了一碗水起来。
这东西是营地里废水的集合地,马文禁止他们将废水随便倒在营地里,所以只能集中后运到外面倒掉。
用马文的话说,这东西还能让花草树木长得更滋润。
恶臭扑鼻,葛雷申差点气得破口大骂,可看着好整以暇的马文,连忙将口闭上。
“不喝就倒了。”
乔立即将碗拿开。
“说吧,关于这一切,你和男爵的关系,为什么会去绑架那群孩子,谁吩咐你干的,都说出来。”
葛雷申呜呜额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马文知道他从昨晚到今天滴水未进。
“想开了吗?”
这位骑士仿佛认命一般,点点头。
“乔,给他一碗水。”
他就是故意磨这两人的性子,贵族那种“生而高贵”的思想教育太成功了,所有贵族接受的都是这种教育。
如果马文以正常情况去逼问,结果大概就是对方不理不睬。
在贵族看来,向平民低头是可耻的,他们宁愿死都不接受这种事。
但如果把死亡变成一种折磨,那又是另外一个状况了。
很多人不怕死,那是因为冲动让他们迎接死亡,而死后又不能后悔,当然被人觉得是不怕死了。
然而当死亡变成一种缓慢且可视可感知的长线事件,那性质又不一样了。
腥臭的液体灌入口中,哪怕感官恶心得要死,可身体的求生本能却强迫着他将水喝完。
旁边的扈从更是不堪,在喝完没多久又都吐了出来。
面对马文那冷漠的眼光,葛雷申知道对方和自己以往打交道的平民不同。
虽然他不是贵族出身,但对方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这种手段,见识和身手根本不是一个平民该有的事。
“栽在你手里,我认了……”
他缓缓讲述起,关于他所知道的一切。
曾经的葛雷申只是一个雇佣兵,是男爵发掘了他,并且册封他为骑士。
他本以为自己的任务就是帮男爵打仗,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男爵对他的要求并非打仗,而是绑架,绑架村官甚至某些骑士的家属来要回赎金。
作为代价,每次赎金都会分给他一半。
可这有什么用呢?他没有领地啊!他是无地骑士,是流浪者,没有一个家。
但葛雷申依旧只能接受,因为他是雇佣兵,是战争猎犬,干的活就是这个。
接着,男爵不再满足通过勒索骑士或者村官来获得财富,他将目光转移到其他贵族身上。
听说有人喜欢小孩后,他便将目标转移到孩子身上。
每年在领地里随机挑选几个村子,在那里拐走几个孩子,作为一种“童妓”培养,不论性别,只看表皮,他们只要好看的,皮肤好的,足够稚嫩的就行。
一年下来就只丢不到十个孩子,正常来说不会被发现,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一年,不到十个?你们可真t说得出来!”
记录到一半的马文将笔衰到木桶上,起身又是一剑拍了过去。
这群畜生,真的没把人命当人,仿佛那只是一个冰冷冷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