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周鼎正对着一份关于【各学院下半年灵石配额申请】的玉简发愁,眉头拧成了疙瘩。
哎,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放在他身上就很合适。
自己虽然领着高等修仙室副主事的官职,官阶其实也就正九品。毕竟县育仙司只是个正八品的衙门,除了司长是正八品外,也只有副司长与各室主事,才是从八品。
而曹瑞便是高等修仙室的主事。
别看只比自己高半级,但他就能当甩手掌柜,所有活基本都压在自己身上。
干的好是曹主事的功,干不好,自己铁定要挨骂。
算了,不想了,继续拼。
老子今年才120岁,哪怕熬也能把那个老登熬走。
周鼎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处理公务。
这时,周文渊已经走到了周鼎的案几前。
听到脚步声,周鼎头也不抬,没好气道:“又有什么事?”
“周主事。”周文渊躬敬的躬身:“修士学子们的就业报告初稿,我和陆明已经整理完毕,特来请您审阅指正。”
“哦?”
周鼎这才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快?拿来看看。”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新人至少得磨蹭到晚上,甚至可能拖到明早截止前最后一刻。
周文渊心中得意,面上更加恭谨。
他将两枚玉简双手奉上,并特意说明道:“上面这枚,是卑职整理的。下面那枚,是陆明整理的,请您过目。”
周鼎嗯了一声,先拿起了上面周文渊的玉简。
神念沉入。
周文渊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却偷偷观察着周鼎的表情。
只见周主事面色平静,目光在玉简光幕上缓缓移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平展,全程看不出喜怒。
周文渊心里有点打鼓,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一定是被我这完美的数据震撼到了,正在心中默默赞许我呢。
对,一定是这样。
上官嘛,总要保持威严,不能轻易表露赞赏。
很快,周鼎看完了周文渊的报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缓缓放下了玉简。
然后,他拿起了陆明的报告。
神念再次探入。
这一次,周文渊明显看到,周鼎的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很快又舒展开,但中间又拧了几次,嘴角还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周文渊心中大定。
看看,看看!
周主事看陆明那份报告时,明显不满意,不仅皱眉头,还抽嘴角了。
而我那份,周主事全程面无表情,那说明什么?
说明我的数据平稳、优秀,无可挑剔呀!
周文渊仿佛已经看到周鼎放下玉简后,对他投来赞许目光,并拍着他肩膀说“文渊啊,干得不错,很有悟性”的场景。
终于,周鼎放下了陆明的玉简。
他将两枚玉简并排放在案几一角,手指无意识的缓缓敲击着周文渊那枚玉简的边缘。
笃、笃、笃……
声音不重,却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周文渊的心尖上。
来了来了,点评要来了!
周文渊屏住呼吸,准备迎接夸奖。
周鼎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文渊脸上,平静的开口问道:
“这份……”
他指了指周文渊的玉简。
“是你整理的?”
周文渊精神一振,胸膛下意识挺得更高,脸上洋溢着克制的自信与骄傲:
“回主事,正是卑职所整理!”
“下官查阅了大量往年数据,并结合家祖的一些经验心得,力求数据详实、客观,全面展现我白石县近二十年修士培育之卓越成果。若有不足之处,还请主事严厉指正,卑职必定虚心改进。”
说完,周文渊微微垂下目光,等待嘉许。
然后……
他听到周鼎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声,有点长,还有点……沉?
紧接着——
“是你老母!!!”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然如同炸雷般的怒吼,陡然在公廨内炸响。
周文渊被吼得浑身一哆嗦,猛然抬头,满脸的错愕。
只见周鼎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跳,一根手指颤斗着指向那枚玉简,又猛地指向周文渊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周文渊!”
“你他妈当老子是傻子,还是当府里、州里审阅报告的那些仙官都是傻子?!”
“啊?!”周文渊一脸困惑。
“我让你编,但你能不能编得稍微像点人话?”
“还有这八千九的平均薪酬?”
“你怎么不干脆凑整写一万?显得我们白石县修士个个富得流油,人均洞天福地户主?!”
周鼎越说越气,抓起案几上那枚属于周文渊的玉简就砸了过去。
玉简啪一声砸在周文渊胸口,又弹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文渊被砸懵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周鼎那暴怒的咆哮和公廨内骤然死寂。
不远处的闲聊区。
陆明、王静、李晴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陆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看向那边鸡飞狗跳的场景,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笑意。
当然,还有一抹对周文渊的敬意。
太牛了。
王静和李晴对视一眼,默契的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
“哎哟,周主事发这么大火……老娘好多年没见着了。”
“小周这回…怕是撞掌心雷上了。”
“诶,还是年轻啊……”
周鼎的怒吼还在继续。
尤其充斥自己手下竟有如此人才的绝望。
有此人才在,他的升迁路似乎一眼望到头了。
“滚!”
“拿着你那破玩意滚回去,好好找人家陆明学习请教请教。”
“下次再没点长进,你就给老子收拾铺盖,滚去护城司扫大街!听见没有?!!!”
周文渊脸色惨白如纸,魂不守舍的捡起地上玉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
老祖的经验怎么会错?
自己明明是按照“让上官有面子”的最高标准来的啊!
老祖误我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