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腐语森林边缘营地的决定,带着悲壮的决绝。
黎明微光将营地残破的轮廓和士兵们脸上的疲惫与绝望勾勒得更加清淅。
艾登被安置在简易板车上,身下铺着厚实的兽皮。
每一次颠簸都如同酷刑。
左腹烙印的灼痛与冰冷麻木交织,断裂的肋骨摩擦着发出沉闷的痛楚。
他紧闭着眼,意识在剧痛的深渊边缘沉浮。
源根碎片冰冷污秽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即使隔着铅盒和布匹,依旧若有若无地在烙印深处回响,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佐伊点燃的溶炉馀烬,更象在燃烧他仅存的生命力。
渡鸦骑马跟在板车旁,深灰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下颌处的墨绿纹路被高领遮掩,但那份僵硬和虚弱却难以隐藏。
铅盒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警剔地扫视着道路两旁幽深的密林。
沃尔夫冈神甫乘坐另一辆马车,由士兵看护。
他比任何人都虚弱,圣光透支的反噬深入灵魂,脸庞灰败,只有在偶尔睁开的眼中,能看到忧虑和决然。
他知道,源根碎片和他们的证词是揭露真相的唯一希望。
队伍在沉默中行进,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幸存士兵默默地守护在两侧,眼神混合着恐惧、茫然和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微弱忠诚。
疤脸哈克和瘦猴走在最前,面容紧绷,警剔着任何风吹草动。
他们见证了森林深处的恐怖,隐约猜到了指挥官的重伤和军团复灭背后有更黑暗的阴谋。
归途终点是苏黎世堡。
但艾登清楚,回到那里才是真正风暴的开始。
腓特烈会如何应对?
皇子会相信他们吗?
源根碎片能否成为撬动铁幕的杠杆?
沉重的压力扼住他的咽喉,也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就在队伍艰难行至一处林间空地,准备短暂休整时,异变陡生!
“咴!”
拉车的瘦马突然惊恐地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嘶鸣!
整个队伍的马匹都开始不安地刨蹄、喷鼻,焦躁地甩着头,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气息!
“警戒!”
哈克和瘦猴同时厉声大吼!
士兵们立刻拔出武器,背靠背组成防御圈,紧张地望向四周。
渡鸦猛地勒住坐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密林深处。
艾登被震得剧痛钻心,强行睁开眼皮。
板车停在原地,拉马匹焦躁不安地原地打转。
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一股淡淡的、却极其熟悉的腥甜腐化气息,如同无形的薄纱笼罩了这片空地!
是源根碎片的气息!
虽然微弱,但艾登左腹烙印的反应绝不会错!
它在…外泄?
渡鸦也察觉到了!
她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铅盒!
只见铅盒边缘的缝隙处,竟渗出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丝丝缕缕灰绿色烟雾!
那正是腐化源根散发出的、带有精神污染和同化能力的孢子烟雾!
铅盒…竟然无法完全隔绝?!
“盒子!缝隙在漏气!”
渡鸦的声音带着惊骇!
她立刻用布条缠绕加固缝隙,但灰绿烟雾如同活物,顽固地从最细微的孔隙中钻出,缓慢却持续地弥漫开来!
“咳…咳咳…”
离板车最近的士兵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眼神开始涣散迷茫。
“小心!闭气!”
渡鸦急声警告!
但晚了!
灰绿烟雾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目标明确地朝板车上的艾登飘去!
它们无视了周围士兵的阻挡,无视了渡鸦的驱赶,疯狂涌向艾登左腹烙印的位置!
仿佛那里才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艾登只觉得烙印深处那冰冷污秽的低语骤然放大!
如同亿万只毒虫在啃噬他的灵魂!
源根碎片对他的“召唤”通过铅盒的缝隙和弥漫的烟雾,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淅强烈!
剧痛和冰冷的侵蚀感如海啸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佐伊点燃的溶炉馀烬在内外交困下剧烈震荡,仿佛随时熄灭!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痉孪,冷汗浸透了绷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指挥官!”
哈克等人看着艾登痛苦挣扎,急得双眼赤红,却束手无策!
渡鸦脸色大变!
她意识到泄露绝非偶然!
是源根本体在呼唤它的碎片!
艾登体内的溶炉烙印,就象黑夜中的灯塔,为那些致命的孢子和低语指引方向!
他们正带着致命的“灯塔”行走在归途上!
泄露会暴露他们的行踪,更会持续地侵蚀艾登!
压力如同冰冷的钢爪,瞬间攫住所有人的心脏!
保护艾登?
隔绝孢子?
阻止泄露?
还是…放弃证据?
每一个选择都通往更艰难的险境!
“用这个!”
沃尔夫冈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士兵搀扶着他,他颤斗的手递来一个纯银打造、表面镌刻繁复圣文的小盒子,大小正好能容纳铅盒。
“圣银…能暂时压制…快!”
渡鸦毫不尤豫,一把接过圣银盒,迅速将铅盒塞入,扣上锁扣!
圣银盒盖合拢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带着神圣净化气息的银白光晕从盒子表面散发!
顽固钻出的灰绿烟雾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滋滋”作响,被光晕净化驱散!
弥漫空地的腥甜腐化气息迅速减弱。
艾登烙印深处疯狂放大的低语和侵蚀感,如同被套上了枷锁,虽然依旧存在,但强度被明显压制。
剧烈的痉孪逐渐平息,只剩粗重的喘息和虚弱感。
危机暂时解除,但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圣银盒子只是权宜之计,无法根除隐患。
源根的召唤和烙印的呼应,如同悬顶之剑。
他们必须在圣银盒子失效前,在艾登被彻底侵蚀前,在腓特烈的阴谋发动前,赶回苏黎世堡!
“继续前进!”
哈克嘶哑吼道,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疲惫和紧迫,
“全速!回苏黎世堡!”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更快。
气氛更加凝重。
林间阴影仿佛隐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归途每一步都踏在危机四伏的刀锋上。
当苏黎世堡的巍峨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已是两天后的黄昏。
夕阳如血。
然而,队伍尚未抵达城门,就被一队盔甲鲜明、神情冷峻的骑士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骑士队长,正是腓特烈最信任的心腹侍从。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冰冷地扫过狼狈不堪的队伍,最后落在板车上气息奄奄的艾登身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弧度。
骑士队长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即刻解除其第四军团指挥权,押送军法处,听候审判!”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扫过脸色铁青的哈克、瘦猴,以及紧抱着圣银盒子的渡鸦,
“所有相关人等,一并收押!”
“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冰冷的命令如同寒冬冰雹,狠狠砸在刚刚历经生死、满怀希望归来的幸存者头上!
巨大的压力瞬间化为绝望的寒流,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