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取这些情报的代价,灼喉如饮炼狱脓液,焚心若吞熔铅。
渡鸦的灵魂仿佛被彻底剥离开来,投入了鲁昂地底那淤积百年的、由绝望与腐朽酿成的恶臭沼泽。
她的每一寸精神都被黏稠污浊的黑暗浸透、缠绕、窒息,理智在无边泥沼中寸寸碎裂。
当她最终从那散发着腐烂内脏与炼金毒渣恶臭的泄污口挣扎爬出时,仅存的意识已如同油灯将熄的残焰。
她的身体冰冷僵硬,触感如同墓穴石棺里沉寂了数个世纪的陈年尸骸,几乎丧失了所有生命的迹象。
她几乎完全丧失了知觉,是被一直如影随形潜伏在黑暗中、焦躁地啃噬着自己指甲的巴索所发现。
他象拖拽一袋被野兽撕碎的残破肉块般,将她悄无声息地拽回了临时营地那簇微弱而珍贵的篝火旁。
篝火摇曳的光芒映照在她惨白的脸上,那些精心伪装的溃烂瘢痕与真实深刻的精神创伤残酷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足以令最坚毅的战士也脊背发寒的凄惨图景。
她带回的情报碎片被众人颤斗着拼凑、粘合,每一个断断续续的音节都让营地原本就稀薄的空气冻结一寸。
情况的恶劣程度,已然远超人类内心最深处所能滋生的任何梦魇。
这早已脱离了寻常的政治绞杀或宗教火刑的范畴,而是演变成了一场针对某种“神圣”本源进行的、系统而亵读的黑暗秘仪,其目的之阴冷,如同墓穴最底层那永不消散的永恒寒霜,直刺灵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营地时,外围警戒线猝然爆出一声短促的尖嚎,旋即被强行扼断,紧接着是守卫士兵极度紧张的呵斥与刀剑出鞘的刺耳刮擦。
所有人心脏如被冰手攥紧,瞬间进入獠牙毕露的临战姿态。
片刻后,两名脸色铁青的士兵拖拽着一个人走来,如丢弃屠宰场下脚料般将其摔在篝火旁的阴影里。
那,几乎不能再被称之为一个人了。
他更象是一团被反复撕裂又草草缝合的烂肉。
破烂的衣物深陷在无数深可见骨的创口中,许多伤口边缘已腐败发黑,散发出坏死组织特有的甜腥味。
他的一条骼膊扭曲成绝无可能的诡异角度,显然折断已久,森森白骨刺穿皮肉的断茬裹满污秽。
脸上复盖着干涸血痂、泥浆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黏液,唯有一双深陷眼窝里燃烧着骇人光亮的眼睛,因极致恐惧与不灭执念而死死咬住艾登。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鲜血随着每一次艰难喘息从嘴角溢出。
他用那只尚能活动的、同样布满深创的手,颤斗着、异常顽固地探进几乎被血浆浸透的内襟,摸索许久,才掏出一个被暗红血块彻底板结、却仍用油布紧缚的小筒,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颤斗着举起,朝向艾登的方向。
油布一角,依稀可见一个熟悉的、扭曲狰狞的山羊头徽记。
“主人……栽了……”
信使的每一个词都混杂着血沫和内脏碎块,
“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藏身处……血鹫骑士团……还有……穿红袍的……怪物……”
他身体猛地一阵痉孪,眼神开始急速溃散,但那最后的执念让他灵魂嘶吼着挤出最后的信息:
“日期……提前了……月圆之夜……就在……三天后……他们……要……在火刑架上……完成……最后的……仪式……!”
最后一个音节如叹息般消散,他头颅颓然垂落,最后一丝生气彻底断绝。
那染血的油布筒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滚落,在冰冷地面划出一道暗红血痕。
三天!
月圆之夜!
火刑架上的仪式!
每一个词都象一柄淬冰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时间不再是流淌的溪水,而是变成了绞紧在脖颈上疯狂收缩的铁荆棘。
艾登缓缓屈身,拾起那枚浸透牺牲者温热血液与冰冷死亡的小筒。
指尖传来的粘腻与寒意,仿佛直接渗入骨髓缝隙。
他沉默地剥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更小的、被血污浸透的皮纸,上面的字迹癫狂潦草,如同在极致恐惧中仓促刻下的诅咒,唯有一句重若墓石的短语:
“联手……或……共赴……终焉……g”
这非是乞援,而是一份冰冷的、不容拒斥的生死契。
他显然握有某种关键之物,或许是通往石牢内部的走私密径,或许是关于“红袍怪物”与秘仪内核的黑暗知识,这是他仅剩的搏命筹码。
“和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合作?”
巴索第一个低吼出来,脸上肌肉扭曲,混合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与深深的警剔,
“他早把灵魂献祭给了不知道什么鬼东西!跟他联手?他只会用他那套该死的黑巫术把我们都拖进万劫不复的粪坑!这他妈就是个陷阱!是他拉我们陪葬的陷阱!”
维戈脸色阴沉如暴雨将至的天空,他的手下意识按住那条重伤的腿,那里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但我们只剩三天!巴索!三天!我们连鲁昂监狱的下水道鼠洞都没摸清!蓝胡子虽然疯了,但他在此地盘踞日久,如同地穴鼠王般熟知每一条阴影缝隙。这是他唯一的价值,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捷径。”
他的声音里浸满苦涩,却不得不吞咽这枚锈钉。
莉莉娅翠绿眼眸倒映着跳跃篝火,却冰寒如永冻冰川深处:
“与深渊凝视过久,自身亦成深渊裂口。与那位早已被黑暗啃噬殆尽的元帅纠缠,凶险远超直面英格兰人的长弓密林。他的疯狂本身,就是浸透灵魂的腐疽。”
她的担忧直刺内核,空灵而致命。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如磐石般沉甸甸砸向艾登。
是继续坚持那渐如风中蛛网的原初计划?
艾登指腹反复碾压着那张染血的羊皮纸,粗糙的触感下仿佛能触摸到吉尔书写时那绝望的颤斗。
左腹的烙印再次灼热如烙铁,伴随着一阵微弱却钻心的悸痛,仿佛远方那座石头监狱深处的邪恶仪式正与它产生诡异的共鸣,无声地催促着,警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