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那股被傻柱用最粗暴方式确立起来的、带着“疯批”气息的新秩序,如同初冬的寒气,渗透进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大人们或许还在震惊、怨恨或后怕中调整着自己的策略,但孩子的心思,有时却更直接,也更容易被某些根深蒂固的习惯所驱使。
棒梗偷鸡事件后,贾家的伙食水平肉眼可见地又下降了一个等级。赔给许大茂的那笔钱,如同从本就干瘪的血管里又抽走了一大管血。清汤寡水成了常态,棒梗还能靠着半大小子的蛮横多吃一口,小当和槐花就只能更乖巧(或者说,更可怜)地分食着那点有限的粮食。
这天傍晚,傻柱家又飘出了熟悉的肉香。这次不是炖肉,是葱爆羊肉。
羊肉特有的膻香混合着大葱的辛甜,在热油的激发下,转化成一种霸道而诱人的气味,对于肚子里没有油水的人来说,这种香气的杀伤力尤为巨大。
中院贾家,小当和槐花扒着门框,看着妈妈秦淮茹在昏暗的灯光下,沉默地搅动着锅里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再看看奶奶贾张氏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渴望和一丝被反复灌输的“勇气”。
“姐”槐花小声地、怯怯地拉了拉小当的衣角。
小当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想起奶奶和妈妈私下的嘀咕:“傻柱心硬,但对小孩总不至于一点旧情都不念吧?”“你们是他看着长大的,去说点好听的,说不定”
一种被大人刻意引导的、利用孩童天真来软化对方的“策略”,在两个懵懂的孩子心里萌芽。她们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可怜,足够乖巧,那个以前会给她们带饭盒的“傻叔”,或许会心软。
两个小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傻柱家门口。这次,她们没有空手。小当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看起来最大、最红润的枣子(不知道是从哪儿捡来还是阎埠贵家树上掉下来被她们捡到的),槐花则拿着一小块用花花绿绿糖纸包着、看起来就很廉价的水果糖。
“傻叔”小当的声音比上次更甜,更带着刻意的讨好,“我们我们捡了枣子,给您吃。
槐花也举起那块糖,大眼睛努力眨巴着,露出一个自以为最可爱的笑容:“傻叔,糖甜,给傻叔”
这俨然是一副“糖衣炮弹”的架势。用她们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一点可能的肉香。
屋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傻柱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颠勺,锅里油花四溅,羊肉和大葱的香气浓郁到了极点。他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也听到了那甜得发腻的童声。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颠勺的频率都没有变。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放门口吧。”
小当和槐花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这和她们预想的不一样。傻叔不是应该感动地接过她们的东西,然后慈祥地分给她们肉吃吗?
小当鼓起勇气,又往前凑了凑,扒着门缝,用带着哭腔的、更加可怜的语气说:“傻叔我们我们晚上还没吃饭就喝了点粥好饿您做的肉真香”
恰在此时,傻柱的葱爆羊肉出锅了。他关掉火,将锅里油亮喷香、还冒着滋滋热气的羊肉一股脑儿倒进旁边的盘子里。那瞬间爆发的香气,几乎让门口的两个孩子晕厥。
傻柱这才转过身,手里端着那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葱爆羊肉。他看都没看小当放在门口的那两个干瘪的枣子和那块廉价的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眼巴巴望着他、或者说望着他手里那盘肉的孩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厌恶,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端着盘子,走到桌边坐下,然后拿起筷子,在两个孩子渴望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夹起一大筷子油汪汪的羊肉,慢条斯理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咀嚼。吞咽。
动作清晰,毫不避讳。
他甚至故意发出了一点满足的、品味美食的声音。
“嗯,火候正好,味道不错。”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评论。
小当和槐花彻底僵住了。她们看着傻叔就坐在那里,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那香喷喷的羊肉,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涯。那浓郁的肉香钻进鼻子,傻叔咀嚼的声音响在耳边,可那盘肉,却离她们无比遥远。
“傻叔”槐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正的委屈和渴望得不到满足的伤心。
小当也红了眼眶,手里那两颗枣子仿佛有千斤重。
傻柱终于停下了筷子,抬起头,看着两个泪眼汪汪的孩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看见了吗?这肉,是我买的,是我做的。我想吃,就吃。不想给,谁也要不走。”
他指了指门口那寒酸的“礼物”:“你们的枣子和糖,自己拿回去。我的肉,一口也不会分给你们。”
说完,他不再理会她们,低下头,继续专注地享用他的晚餐,仿佛门口那两张写满失望和泪水的小脸,与桌上的这盘葱爆羊肉一样,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当面吃肉,就是不分!
糖衣炮弹?在傻柱这里,糖衣舔掉,炮弹原路退回!想用孩子来打动他?这条路,也彻底被堵死了!
小当和槐花看着那个冷漠的、只顾自己吃饭的“傻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那个曾经会给她们带来温暖和食物的人,真的已经彻底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一个让她们感到陌生、害怕、又无比委屈的坚硬外壳。
两个孩子最终拿着她们那微不足道的“礼物”,哭着跑回了家。而傻柱,依旧在弥漫的肉香中,安然地吃着他的独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