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四合院还沉浸在最后一抹夜色里,只有后院何雨柱的屋里亮着灯,人影绰绰。
何雨水今天要走了,去首都师范大学报到。
她的行李不多,一个半旧的帆布行李箱,一个鼓鼓囊囊的、装着脸盆暖壶等杂物的网兜,还有何雨柱昨天特意去百货大楼给她买的一个崭新的、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绿色挎包,里面塞满了零食和路上用的东西。
何雨柱起了个大早,把昨晚就准备好的早饭又热了一遍——小米粥,煮鸡蛋,还有他凌晨起来现烙的、油汪汪的葱花饼。他看着妹妹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却没动筷子,只是不停地往她碗里夹饼。
“多吃点,路上饿。”他声音有些沙哑,不像平日里那般洪亮。
何雨水点点头,鼻子有点发酸。她知道哥哥为了她,付出了太多。
吃完饭,天光已经大亮。何雨柱拎起最重的行李箱和网兜,何雨水背着那个新挎包,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了屋子。
这个时间,院里大部分人都还没起,一片寂静。
但当他们穿过中院,走向前院时,几扇窗户后面,还是有了动静。
阎埠贵披着外套站在自家门口,推了推眼镜,脸上挤出复杂的笑容:“雨水,这就走啊?路上当心,到了学校好好学!”他的目光在何雨柱手里那个崭新的行李箱上停留了一瞬,心里又是一番唏嘘算计。
何雨水礼貌地点头:“谢谢三大爷。”
贾家的窗户也开了一条缝,秦淮茹那张憔悴的脸在缝隙后一闪而过,眼神复杂难辨,随即窗户又轻轻合上了。没有祝福,也没有告别。
易中海屋的门依旧紧闭,仿佛外面的世界与他无关。
走到大院门口,何雨柱放下行李,转过身,看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神明亮的妹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几句硬邦邦的叮嘱:
“到了学校,别舍不得花钱,该吃吃,该喝喝!钱不够了就给哥写信,哥给你寄!”
“跟同学处好关系,但也别怕事!谁要是欺负你,告诉哥,哥去找他!”
“好好学习,但也别累着!身体最重要!”
“放假了就回来!哥给你做好吃的!”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泄露更多情绪。然后,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不由分说地塞到何雨水手里。
“拿着!这是哥给你的生活费和学习用的!放好了,别丢了!”
何雨水捏着那厚厚的一沓,知道里面不仅仅是钱,更是哥哥沉甸甸的心意。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哥我走了,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她哽咽着。
“哭什么!没出息!”何雨柱粗声粗气地说,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看似粗鲁,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哥我好着呢!快走吧,别误了车!”
他提起行李,大步流星地走到胡同口,帮何雨水叫好了一辆三轮车,把行李放上去,看着她坐稳。
“师傅,火车站,麻烦您稳当着点!”他塞给车夫一张钞票,额外叮嘱道。
三轮车夫答应一声,蹬动了车子。
何雨水回过头,用力朝哥哥挥手。
何雨柱站在清晨的薄雾里,也挥了挥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直到三轮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他没有立刻回院,而是在胡同口站了很久,看着妹妹离去的方向,心里头一次涌上一股空落落的感觉。这院子里,以后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但他随即挺直了腰板,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失落只是一瞬间。更多的,是骄傲,是欣慰。
他的妹妹,飞出去了,飞向了更广阔的天地。这是他一手促成的,是他何雨柱的胜利!
他转身,重新走回四合院。步伐坚定,背影挺拔。
穿过前院时,阎埠贵还站在门口,似乎想说什么。何雨柱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回到后院自己那间突然显得有些空旷的屋里,他看着桌子上妹妹没带走的几本书,还有墙上那张崭新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原件被何雨水宝贝地带走了),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灶台前,生火,烧水。
日子还得过。
他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就着昨晚剩下的咸菜,呼噜呼噜地吃完。
吃完面,他抹了把嘴,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开始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清扫院里的落叶。
沙沙的扫地声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一如既往。
只是,从今天起,这院里少了一个人的气息,多了一份遥远的牵挂,和一份沉甸甸的、名为“大学生家属”的骄傲。
何雨柱扫得很认真,很踏实。
他知道,妹妹的战场在外面。
而他的战场,还在这里。并且,因为妹妹的离开,他更加无所顾忌,也更加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