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儿子现在在哪里?为了安全起见,我想见他一面。”徐南山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淅。
他看似随意的坐着,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网,谨慎的感知着方圆三十米内的气息。
然而,一片死寂,捕捉不到一丝可仿真的诡异气息波动。
但经验告诉他,污染源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在完全暴露之前,它们可以完美地藏匿在普通人的皮囊之下。
女人不耐烦的站起身:“我们姜家还不需要你一个疗养工坊的医生来指手画脚。”
她挥了挥手:“管家!送客!”
还以为是来送什么重要消息,没想到是个多管闲事的主。
她可不想自己儿子被那几个短命鬼牵连调查。
那几人死了便死了,只要不上报联盟,她儿子便能顺顺利利的参加下个月的神赐大考。
徐南山缓缓起身,眉头微蹙。
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妇们向来惜命,即便瞧不起疗养工坊,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检查的机会。
“圣所的医生来过了?“他试探道。
“我说了!我们不需要任何医生。”女人声音陡然拔高,态度坚决:“我儿子就不可能被那些脏东西入侵!”
徐南山的目光陡然锐利:“那么,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此事我只能上报联盟处理。”
他没时间跟她打哑谜。
女人神色阴晴不定,象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就凭月下灵所的庇身符!”
徐南山一愣,听到这个答案确实没有再留下的理由:“打扰了。”
他沉默颔首,转身时最后瞥了一眼女人模糊的身影。
可怜天下父母心。
月下灵所……那可是联盟禁止的暗黑商店之一。
它们所售物品确实有效,可付出的代价也诡异离奇,一旦被人滥用,那将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就拿这庇身符来说,需要有人心甘情愿的为佩戴者替命才能生效,当有诡异试图侵占其身体时佩戴者周身会形成一道能量场隔绝诡异入侵,但替命者立即暴毙。
一般来说,这种庇身符的替命者多是孩子母亲。
他还听闻月下灵所出售的另一种灵宠,名为诚实智蛙。
只要给它献祭一颗鲜活的心脏,它就能让人回答一次真话。
对想要知道隐秘消息的上位者来说,穷人的心脏多得是,隐秘的消息他必须得到!
他快速走出西门地界,一股热浪奔涌而来。
53摄氏度的天气,即便穿着医者法袍,依旧能感受到太阳的热情。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人,那个在城北叫罗雅的女生。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在天黑之前处理干净,趁着夜幕溜回神育院。
一小时后,他踏入城北地界,这边的温度更高,几乎飙到了60摄氏度。
安有室温调节设备的商场、超市廊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人群散发着绝望的闷热气息。
北城区鱼龙混杂,联盟又久不建设,导致这边能够调节室内温度的公共设施大多瘫痪。
每年城北热死的人不在少数,这里也就成了处理尸体的好地方。
而罗雅所在的局域位于老城区那片危房之内。
所谓危房并不是年久失修的老楼,而是指那些成为过污染区被清理干净后保存下来无人居住的房子。
这种房子正常人几乎有多远离多远,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不干净的玩意。
可人一旦被贫穷占据一生,诡不诡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徐南山不理解。
上山野营的五人,除了这女孩,其馀人家庭条件都还不错。
原本没有交集的双方是怎么凑到一堆的呢。
他站在危房之下,扫视一圈,这里的居民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楼房四周阴寒,唯有中央的天井倾泻下一柱炽烈的阳光。
小孩们在楼道里嬉笑打闹,大人坐在阴坝聊天打牌……
生命力顽强的爬山虎在斑驳的墙体上蔓延,绿的有些诡异,如同一张巨大的活物皮肤覆盖着整栋楼。
一副褪色的横幅刺入眼帘:恭喜罗雅同学以市文化第一的好成绩成功考入环市一中!
在教育资源极度短缺的东区竟然出了个中考市第一,倒是有些稀奇。
爬上五楼,敲响房门。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斑驳的铁门,就听见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好,罗雅同学在吗。”
吱嘎——
门缝应声而开,却不是被拉开的。
一只半秃的黑猫猛的蹿了出来,绿莹莹的竖瞳冰冷的锁定徐南山,仅仅一瞬,便傲慢的跳上布满铁锈的栏杆,旁若无人的舔舐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毛发。
随后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
门猛地被推开。
她穿着明显大几号的t恤,脏兮兮的脸上嵌着一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来人。
“医生叔叔你好,看见我家小黑了吗?”她歪着头问道。
徐南山挪了半步,让出视野,小女孩一眼瞥见栏杆上的黑猫,嘻嘻一笑,熟练的扑上去一把揪住,用细细的骼膊死死的夹住它圆滚滚的肚子,转身就要回屋。
“罗雅同学在吗。”徐南山拦在门前,低头询问。
牙牙仰着脑袋向门后看去,带着一种天真的口吻:“姐姐跑了~她刚刚从房间,就这样~咻的一下~跳了下去~”
从五楼跳下去?
徐南山立刻冲进房门,只见那窗户大大敞开,楼下除了那一汪绿油油的废弃池塘,罗雅已经不见身影。
此事不太对劲!
他甚至还没表明来意,对方就仓皇逃走
突然,他背后窜上一股寒意!
可仿真的诡异气息陡然出现!
不是一个!
整栋楼!密密麻麻的全都是!
“医生叔叔,你怎么了?”
徐南山猛的回头。
牙牙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依旧歪着小脑袋,脸上糊满了黑色的猫毛。嘴巴嘎巴嘎嘣的用力咀嚼着什么东西,鲜血混合着某种不明的汁液,不断的滴落在地上。
她那只空闲的手里,正拎着那根仅存的、毛茸茸的……黑猫尾巴?
她一下一下的轻晃着,眼里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食欲。
“叔叔……牙牙肚子好饿……我可以吃你吗?”
喵嗷——!!
伴随着不似人声的尖啸,牙牙身影骤然模糊。
徐南山本能侧身闪避。
仿真!
稳住狂跳的心脏,唤出手术刀默默藏在身后。
牙牙的攻击快如闪电,第一击落空后瞬间转身回扑,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锋利的爪子在他身上游走,冷汗瞬间浸湿了徐南山的后背。
那张糊满黑毛与鲜血的脸蛋在他医者法袍上蹭了又蹭。
没有嗅到那个男人的气息
牙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困惑,抵在徐南山颈间的力道有了一刹那的松懈。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秒,徐南山的手术刀干净利落的插进她的脖颈,顺着脊椎划拉至臀部。
一缕白色的魂火,顺着刀刃划过的轨迹,倏地没入了徐南山的身体。
牙牙身体瞬间一软。
徐南山没有丝毫停顿,眼疾手快地接住那具轻飘飘的躯体。将她塞进房间角落一个破旧的木制衣柜。迅速在柜门外粘贴一张闪铄着淡金纹路的镇诡符。
能不能活,就看她的运气。
仿真因攻击已失效,他在屋中等待30秒后,才重新仿真气息推开房门。
屋外已是一片晦暗。
天光被彻底屏蔽,死灰色的雾气吞噬着整个天地。
男人、女人、小孩的尖叫声,求救声,打砸声在楼道里回荡。
徐南山几步冲到栏杆边,向下望去。
一具具扭曲面容的尸体被诡异拖拽着在天井下的大厅摆得横平竖直。
不是文本……更象是在拼凑一个未完成的阵法……
阵法!!
这图案好熟悉!!
遭了!
徐南山不待多想,拔腿就跑。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北区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