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电部的大门，比想象中更难进。
江晚念让陆渊带去的那部大哥大，连同那份详尽的“未来移动通讯战略构想”，被客气地收下，然后就没了下文。
就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海。
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江总，邮电部那边回话了。”
林珊拿着一份公函，表情有点古怪。
“他们说，我国通讯事业应以‘固本清源’为基，优先解决广大人民群众的固定电话装机问题。”
“对于‘移动电话’这种新奇事物，建议我们……作为技术储备，从长计议。”
办公室里，魏蓝一听这话，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从长计议？什么叫从长计议？”
“等他们给全国都安上电话线，黄花菜都凉了！”
“咱们的‘盘龙一号’，咱们的‘昆仑屏’，难道就只能躺在实验室里当个摆设？”
江晚念倒显得很平静。
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们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用。”
江晚念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
“任何新生事物，都会触动旧有格局。”
魏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愁眉苦脸。
“那怎么办？没有入网许可证，咱们的手机连信号都发不出去。”
“总不能真拿去砸核桃吧？”
江晚念看着墙上的华国地图，目光没有停留在京城，而是缓缓南移。
最后，落在了南海边上，一个刚刚被画上圈的小小渔村。
鹏城。
“京城这扇门，暂时推不开。”
江晚念的指尖在那个小圆圈上点了点。
“但有人给我们开了另一扇窗。”
“国家顾问们高瞻远瞩，在南海边划了一个圈，就是要让一些新的东西，在那里先行先试。”
“既然他们允许摸着石头过河，那我们就去那片河滩上，自己造一座桥。”
马伟眼睛一亮。
“江总，您的意思是……咱们去鹏城？”
“没错。”
江晚念转过身，眼神锐利。
“鹏城特区，政策特殊，给了外资和新技术极大的自主权。”
“我们不跟他们申请全国牌照了。”
“我们就去鹏城，建立我们自己的实验性移动通讯网络。”
“在特区里，把基站建起来，把手机卖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看到，商人、干部、甚至普通人，都离不开这个‘砖头’的时候，那张许可证，他们会求着我们来拿。”
魏蓝听得热血沸腾，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
“对啊！”
“我们先占领特区这个‘根据地’！”
“江总英明！”
江晚念笑了笑，看向马伟。
“马伟，你立刻去订最快南下的火车票。”
“把核心技术团队，还有‘昆仑’实验室刚生产出来的第一批设备，全部打包带上。”
她又看向林珊。
“林珊，你负责和高左岩对接，南华日化、南华重工、南华农科，所有集团子公司，调集一笔资金，随时准备支援鹏城。”
“最后，魏蓝。”
江晚念的目光落在技术狂人的身上。
“你，带着你最宝贝的‘盘龙一号’和那部大哥大。”
“我们一起，去南方。”
“去那个据说遍地是黄金，也遍地是机会的地方，看看咱们的‘砖头’，到底能砸出多大的响声。”
三天后。
南下的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载着一群心怀壮志的人，抵达了传说中的鹏城。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咸湿海风、泥土腥气和柴油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宽阔马路。
放眼望去，全是巨大的建筑工地。
“轰隆隆”的推土机，“当当当”的打桩声，汇成了一首狂野的交响乐。
泥头车卷着黄土呼啸而过，操着天南地北口音的工人们光着膀子，在脚手架上挥汗如雨。
到处都是标语。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三天一层楼，鹏城新速度！”
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烧得滚烫的熔炉。
魏蓝看着自己脚上擦得锃亮的皮鞋，再看看眼前没过脚踝的泥泞土路，有点懵。
“江总，这……这就是特区？”
“这地方能搞高科技？”
马伟也咧了咧嘴。
“乖乖，比咱们西风县的戈壁滩还热闹。”
江晚念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没错，就是这里。”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们闻到了吗？”
“这是机会的味道。”
在特区管委会一间临时搭建的板房里，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王的年轻干部。
王干部对南华集团的到来表示了十二万分的热烈欢迎。
“江总！您可是来对地方了！”
王干部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激动地说。
“我们特区现在最欢迎的就是你们这样有技术、有魄力的企业！”
“您放心，政策上绝对给足优惠，要地有地，要人有人！”
江晚念开门见山。
“王干部，我们这次来，是想在鹏城建立一个实验性的移动通讯网络。”
“我们需要一块地，用来建设信号基站。”
“对位置有要求吗？”
“有。”魏蓝立刻拿出地图，指着靠近香江口岸的一片区域，“最好是这一带，地势要高，视野开阔，没有遮挡，这样信号覆盖范围才最大。”
王干部一看地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说道：“江总，这个……恐怕有点麻烦。”
“怎么了？”
“您看上的这块地，是咱们特区位置最好的黄金地段，名叫‘凤凰山’。”
王干部叹了口气。
“一个月前，已经被一家英资公司拿下了。”
“英资公司？”江晚念眉头一挑。
“对，叫‘联合环球’集团，一家老牌的英资巨头，在香江那边势力很大。”
王干部压低了声音。
“他们拿了地，说是要建什么‘亚洲数据交换中心’。可这都一个月了，连个奠基的牌子都没立，就把那块地用铁丝网一围，也不让别人碰。”
“我们去问，他们就说还在规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就是纯粹占着茅坑不拉屎，卡着这个最好的位置，不让别的公司进来。”
马伟一听就火了。
“这不是耍流氓吗？”
江晚念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想在这片热土上干点事，要面对的，不只是尘土和泥泞。
还有早已盘踞在此的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