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战争终于结束了,我们向魔鬼拜别,可它却说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呵,也许吧。
欧根亲王号沉没于地海已经是二十一个月前的事了,一场代号名为北风行动的计划使十七八万士兵就此长眠,联合舰队在付出巨大的伤亡终究抵达,在坚船巨炮的掩护下我们得以从皮特蒙德要塞撤离,前线已失,于是我们退守都灵勉强重新建立第二道防线,我们在这又坚守了十一个月,直到受到经济的掣肘战争再也进行不下去;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任何成果,百万亡魂无以慰藉。
在这更久远以前我曾经参加过别的战争,但没有哪一场像这一场疯狂,以至于在战争过后除了深海恐惧症以外,我又患上了严重的战争后遗症,此后极长一段时间内我只愿意待在狭窄的空间内,我惧怕犬吠,乃至于惧怕窗外的风声,那总会带来极其强烈的心悸感,如同猛的有一管血液堵在心管当中不上不下,悠然的窒息如同深海般令人难以忍受。
此后我遍访名医,每晚必须要燃烧紫罗兰花制成的特殊药粉才能够入眠,有时候会胡乱的做梦,冲锋哨急促的响声与炮弹的轰鸣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天空总是一片铅灰像是褪了色的画布,以及永无止境的冲锋,时常能够听到士兵在极痛苦的尖叫,那大概是医疗兵在往开放性的伤口里塞消过毒的纱布作为填充物用以止血,没有止痛药的情况下一切就很糟糕。
各种各样的残肢断臂,散落在地面上的血淋漓的肠子,它们像是粘稠的血豆腐那样,到处都是血红一片,梦境破碎后身体几乎冰冷的像是刚从湖水里打捞上来的尸体,冷汗黏腻的像是一层油脂,强烈的窒息就像是鬼压床,心脏因为血液过速而一阵绞痛;于是后来我只好又遍访名医 寻找一种药剂能够让我进入无梦的长眠。
一战结束后旧帝国们元气大伤,再加上失去了南大陆的殖民地作为养分补给,哥伦比亚帝国的情况急转直下,甚至出现了帝国衰败症比较严重的一点,那就是开始向内掠夺;
一个帝国想维持健康必须要保证三点,灭亡亦有三点,而现在帝国一下集齐了两个,物质上的匮乏和精神上荣誉的崩塌,前者使帝国的暴力体系无法继续健康地维持下去,而后者则像是打开了精神上的紧固枷锁,使每个人都变成了为所欲为的暴徒;没有了物质的营养剂作为润滑油齿轮之间的摩擦急剧增大,于是社会的矛盾登时爆发。
财政的紧缺使得公务人员的工资也开始出现拖欠,这是向内掠夺当中最糟糕的一点;独裁者手册很明白的告诉人们,关乎维持一个帝国正常运转下去的有三个群体,其一是非重要群体即平民,其二是重要群体即公务人员,其三是根本群体即掌握大资本的资本家,这里包含政客,因有时候权力也恰恰是一种生产资料或一种资本,因此我们完全可以把政客归类为资本家类。
向内掠夺这种属于兔子吃窝边草的行为,掠夺第一类勉强可以忍受,掠夺到第二类则属于一台庞大的帝国机器开始燃烧机油了,甚至算是把帝国机器的零件都扔到熔炉里面当薪柴燃烧。
于是当这种情况的时候我决心跑路,那会儿西大陆的时候也相继建起来了十几个国家,只不过当时北大陆都觉得那边是偏远之地,远离文明中心实在没人愿意去,可一战的这些年往那边跑的人却不少,绝大多数基本上都是为了躲避战争的,当然也还有一部分逃犯。
我决心跑路那会儿,哥伦比亚第一帝国还没有完全崩塌,我心中惊叹帝国的血条还是太厚了,在接连遭受了郁金香泡沫的黑色星期一,南大陆殖民地相继独立,又打败了一战,没想到帝国议会还是在抗议游行出现两个月后发了一大笔钱安抚民生,这笔钱是以购物券的形式出现的,在几个月以内的确很大的促进了经济的恢复,不过到此以来帝国的财政也就快彻底崩溃了。
最恶劣的糟糕土壤当中,总容易绽放出革命的烈焰,经济情况不好就使国内极其动荡,这几年就是这样过来的;维希七国和中土的贵族协会虽然打赢了战争,却也不算是完全性的胜利,赔款是没有的,当时哥伦比亚第一帝国也拒绝任何赔款,并且还声称敢要赔款就继续打,毕竟敌人实际上也没有推入到帝国本土,只不过是拜比亚王国的都灵沦陷了而已。
从所属的部队退伍后,因帝国的经济情况导致所有待遇几乎被大大削减,我便只好重新干回老本行——作为一名古代语研究学学者。至于我的那匹年轻的旅行马,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病逝了,原因不甚复杂,只是这位老兄吃东西吃得太多了。
后续的事情大抵也人人皆知,哥伦比亚帝国血条够厚,每每看上去马上就要雪崩,然结果我在这边待了好多年也没看到真出什么事(应该是极光会议大把资金注入了,表面上没什么事,实际上可能整个帝国已经被境外势力用经济控制住了),国体只是改成了共和体而已;倒是隔壁的邻居出了点问题,矛盾的积累下拜比亚王国不久后就爆发了宗教战争,保皇党、狂热的宗教分子以及共和人士汇成一大锅,有的要搞民粹,有的要建立教皇国,还有的想改为共和体。
随后又是过了没多久,拜比亚没了,倒也不能说是没了,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变成了多古兰德及拜比亚联合帝国,得,殖民地成了正统。
我也是这件事情发生不久后加入了联合协会,这大概出于我古代语研究学者这个身份,我是被主动拽入伙的,这再一次侧面印证了我的惊天智慧才能;我曾是摇篮计划的执行人之一,在此我要说的是摇篮计划绝不是失败主义酝酿出来的成果,绝不是,有时候胜利不是几场战役或者几年时间就能够完成的,它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持久战。
为了这个计划顺利的执行,风暴洋海军舰队便因此而诞生,在我转入右卫军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这支海军舰队当中任职,并且参加了当时着名的风暴洋海战,粉碎了极光会欲图一统世界的趋势,该说它是巨人王庭艾尔巴夫呢?还是说阿斯加德?后来我觉得大抵都不对,它是一个全新的,前两个早就死了,顶替了它们皮囊的赫然健在。
北伐时期,也可以说是破碎战争,又或者是大远征,此前联合协会发表了一份声明,声称北大陆上的一切的不幸都是来自于阴影当中的阿斯加德王庭,据知情人士披露(我猜测应该是联合协会创始人康斯坦丁·斯卡尔德,因斯卡尔德家族是阿斯加德王庭贵族),这是一份名为大陆再平衡的计划,其中包括郁金香泡沫这种经济战略,还有推动一站发生彻底瓦解诸国实力,包括刺杀卢瑟兰大公,那几个极端民族分子被施以了催眠咒术,施术者则来自极光会。
再然后就是联合协会声明,一锤定音把阿斯加德余孽定义成了搅动世界风云的终极大boss,并决心再也不打一场代理人战争,叫帝国主义的阿斯加德王庭颤斗吧,联合协会将直接对终极大boss宣战。
为了完成这项伟大的事业,总共制定了几十个方案,其中包括怎么打?打赢之后怎么办?打输之后怎么办?不赢不输怎么办?以及突发意外情况下怎么办?
尽管摇篮计划是在讨论打输之后怎么办当中诞生的,但我不觉得它是失败主义的证明,而‘摇篮’这个词就足以证明这一点,意为生长发育之所,这只是一场蛰伏。
在北大陆最后待着的几年岁月当中,我负责做战略转移工作,包括把那些工厂的高端设备以及工人们一块打包带到西大陆;当我见到尼德霍格·乔瓦尼的时候,我已不再年轻,那大概快五十岁了,彼时我正身处新的文明中心多古兰德及拜比亚联合帝国的首都圣所罗门,那会儿圣罗兰早已衰败,尽管它仍然保持了世界第二文明中心的名头。
“把北大陆通史抄十遍。”那个青年人语气平静地这样说,而正在被他训斥的那个年轻人丝毫不敢反驳,他有着一双异色的瞳孔,他左眼是深邃的黑,而右眼则是璀璨的金色;他容貌俊美,一身白净利落的海军军服,金色的头发部分垂落到肩膀,些许遮住金色麻花结肩章上有一颗金星,一位少将,根据多古兰德帝国的军官体系如果是准将的话只会有金色麻花结肩章而并不会有金星。
这一颗金星是多少军官奋斗几十年也换不来的,可那会儿尼德霍格还不到三十岁,他也许是一个天才,又或者不是,然众所皆知的一点是,他的两位教父一个叫柯林·弗朗西斯,另一个叫普希金·陈。
他是多古兰德帝国海军少将,但却并非是一个多古兰德人,他甚至不是拜比亚人,他身上至少有一半精灵人的血统,而他的父亲则是个有大胡子的西奥多人,也不能准确的说是西奥多人,他身上的血统实在有些复杂,曾经跟着其祖先从哥伦比亚帝国出发前往了南大陆,从塞伦尼亚人再到多古兰德人,最后成了多古兰德帝国陆军部的副部长。
而尼德霍格这位年轻的少将,他十六岁从南大陆出发到哥伦比亚帝国留学,得益于他家在塞伦尼亚有个小农场的原因,他才能够返回帝国本土上学,当然上学期间发生过很多不愉快的事情,那些帝国本土的傲慢家伙绝瞧不起这个南大陆来的臭乡下人,这一点在尼德霍格上了大学之后情况就尤其严重了;大学社会当中分层更加清晰,财富差距的显现也在此处急剧拉开,几乎就像是一个小社会那样蕴藏各种矛盾与机遇。
至于我怎么知道的?呵!陈的近卫,大概是出于这一点我知道了很多关于尼德霍德那些不齿的事情,我在此不好多加编排他,就因为这件事情我后来几乎算是被流放了,但又流放的不是太远就在圣奥古斯都伊莎贝尔堡区内;我估摸着是他怕把我流放的太远,我这张嘴会到处乱说,所以干脆流放地点就放在了眼皮底下,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软禁了。
关于‘流放’,虽然这其中更多是因为我的惊天智慧让我想明哲保身的原因,可这仍然能够侧面的凸显出来尼德霍德是如此的记仇,他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我甚至偶然一次听说他把他的那些大学的老朋友们提拔重用到人口普查部去了。
我那天去办公室真不是个好时间,正巧又碰上尼德霍格的那些烂事,陈还好,但柯林·弗朗西斯绝不是个真正温和的人,他总是坚信想要锻炼出钢铁就要用绝对的烈焰,他对尼德霍格的要求极其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