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的墙壁上用植物染料做成的漆刷了一些整齐的条纹,地面上铺着的则是一种灰色的岩石板,踩上去似乎很厚实,岩石板的表面也刷了一层植物染料制成的漆,尽管大概年头已经很久了,但仍然能够嗅到那股淡草药香味。
屋子里面的设施还算是简约,一张桌子,一排书架与两三张椅子,这会儿壁炉中吊着的铁锅里面正咕噜噜的炖着什么?那毫无疑问,是一大锅浓稠的蘑菇汤。
蘑菇汤的香气早就已经飘了过来,而艾琳达大巫师对于这位访客似乎不甚满意,她落座在壁炉边的躺椅上时这一点就表现的尤其明显。
“说吧,什么事?”
安德鲁小先生用眼神向林逸表达歉意,以往的时候艾琳达大巫师并不这样,他完全搞不懂这股敌意由何而来。
而林逸不在乎什么敌意,他现在对于这位艾琳达大巫师格外感兴趣,竟是一位二环高等巫师吗?等于塞勒涅·奥拉体系当中的二环巫师,躯体是这样,可事实上却是…她是一尊半神,这毫无疑问…一尊残缺的半神。
那既然是半神…哦,这大概是可以看破些自己披着的这一层羊皮了。
“什么?”安德鲁小先生现在至今为止还是懵的,他瞧了瞧安徒生·格林,又瞧了瞧自己的导师艾琳达。
冕下这个单词可不是乱用的,一般是用来尊称神,或者是与神等同的尊贵者,他现在再愚蠢也能够意识到自己的确带进来了一只大灰狼,哦!是恶龙!
“称呼终究只是一个代号,没什么重要的。”林逸他从袖口里面取出了那块自制的石板,“我正需要帮个忙。”
“如果我不呢?”
林逸笑笑,随手指着窗外天际的几朵被风流吹得散了些的淡云:“那便亦如是。”
艾琳达大巫师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挥了挥手要求安德鲁小先生退出去,并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如果他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那也是命了,自己便再帮不了他什么。
她心中这样想着,等到她那个愚蠢的学徒退了出去,她瞥了一眼桌面上放着的那块石板,整个人却是毫不惊讶:“你要找冥王埃里伯斯?”
说着,她更加仔细的上下打量着他,这个所谓的游吟诗人安徒生·格林先生,艾琳达心中想着,他会是谁?妄图更进一步的新神?逃脱了诸神黄昏,但丧失了大部分权柄的旧神?需恢复部分元气…
又或者可以更大胆的猜测,面前的这位正是冥王埃里伯斯的一部分,乃至于本神,旧日的事情艾琳达不甚知晓,冥王的事情那得追溯到这颗星球的诞生之初了,往过去走上五十年都是迷雾一片,何况那么久远的岁月了?
这颗星球经历了多少次文明的更迭,所谓星球的统治者和主人们都换了一批又一批,这没什么好说的。
过了一会儿,艾琳达实在是看不出点什么详细,她很虚弱,但就算她不虚弱,即使全盛时期又能够看出什么呢?
从这个人刚一踏入密林的迷雾区的时候,她的灵性便已经疯狂向她示警,这位格绝非半神层次,这个人只这里站着,周围的空间就已经在向内微微塌陷了,巨大的能量和质量足以扭曲时空,这毫无疑问。
又是一个从旧时代里面逃出来的老怪物…
她看着对面人毫不迟疑的点头,承认了他在寻找冥王埃里伯斯的这个事实。
“那是这颗行星诞生之初的老事情了,这石板上写着的没什么特别,我能看看原文吗?”艾琳达随便的瞥了一眼那石板,上面的字迹明显是被打乱了。
“当然。”林逸说罢并没有什么太大动作,他只是随便吹了一口气,那石板上的字迹就一阵模糊重新排列了。
艾琳达大巫师站起身,她走到桌边仔细地打量,用手抚摸着拓板的每一个凹痕:“这上面说着的是亡者的事,可对于你这样的存在来说不重要。”
“传说当中有一条河叫诺克斯,人死了之后,其魂灵会顺着一阵阴风飘荡至无影之地,便会抵达这条河畔,它宽广无边,犹如汪洋。”
“据说冥王埃里伯斯曾经因一件不可知的事情落下一滴眼泪,于是变作汪洋,这汪洋没有船支是不可越过的,会有一个樵夫在岸边充当摆渡客,任何妄图游过去的,不论是血肉之躯还是灵体,前者三个呼吸连骨头都会融掉,后者则会被海面上的风吹散完全的泯灭。”
“妄图从这上方飞过去的,也必将坠落。”
艾琳达这会儿正用手指轻轻摩挲第四个字符:“如果亡者能够乘上摆渡客的船只抵达彼岸,然后踏上一条漫长的登山之路,路面全部都是尖锐的刀刃,妄想向上者要承受痛苦,直至来到第一座主峰,其有一座黑沉沉的高耸神殿,里面有十三个审判官,此处的仆从会把你的心挖出来放在天平上与一根羽毛相称量。”
“如果你的心脏重于这根羽毛,审判官便会宣布你有罪,你会被此地的仆从用沉重的铁锁链捆绑起来装入石棺然后沉入那冥河,永恒的承受着溺亡之苦。”
“如果你的心脏同羽毛等重,你则可以继续向前,途经一片灰色的沙漠,你如果能够走出就会抵达第二座峰,那里有一扇门户,你从那里一跃而下便会开始你的第二生。”
“但心脏要是比羽毛轻呢?”林逸对这件事情比较好奇,听起来像是埃及风格的故事。
“那你就可以选择成为那座神殿的侍者之一,每天的工作大概就是进行文件统计书写记录,以及不停的抛出亡者的心脏进行称量,也有另一条路,选择彻底的安宁,你会获得一块土地并在那里永恒辛勤的耕种,过着大概和我差不多的生活。”
林逸又一次打断她:“也就是获得所谓的永生?”
“不能算是永生吧,毕竟永恒的存在是不可能,冥界的支配者冥王埃里伯斯自己都陨落这么多年了,信所谓永生的鬼话那简直是扯淡,那你倒不如相信我是天王埃忒里翁了。”
艾琳达大巫师摊摊手,她沙哑苍老的声音配上三十多岁的面庞实在是有些违和:“听上去完全就是扯淡嘛,不过永恒耕作之地的时间和外面不太一样,亡者大概在那里活个几千年不是问题,可不要说是几千年了,这种生活过几百年就要让人厌烦了。”
“这块石板上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就是这些,如果你的心脏比羽毛轻冥王埃里伯斯就会许诺你去永恒的工作,这块石板该不会是你从那块石碑上抄下来的吧?”
林逸的嘴唇很快就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开始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了,他还是决心折返回去,去刨了冥王埃里伯斯的坟,看看这个家伙究竟死没死透?
“那所谓摆渡船的材质并不复杂,你去那河边附近随便砍几棵树就能做出来。”艾琳达大巫师似乎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她取出纸笔,然后在上面写了一行林逸从来没见过的古老文字,“最重要的是在木板接触水的那一面刻冥王埃里伯斯的名字,每一块都要刻。”
“毕竟年头都过去这么久了,冥王埃里伯斯自己都没了,更何况那个所谓的摆渡人,但…这条河寻常的神来了不知其隐秘也根本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