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一眼见那决定性的手势即将完成,酝酿已久的计划就要迈出最关键一步,却被这半路杀出的欧阳南元硬生生打断!一股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怒火直冲头顶。他怒不可遏地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维持平日的虚伪客套,径直一脚,带着十足的狠劲,狠狠踹在了欧阳南元的小腹上!
“呃啊!”欧阳南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但他双手仍死死捂着剧痛的小腹,强撑着以跪立的姿态,没有完全倒下。
“欧阳南元!”赵文一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扭曲,“你要造反吗?!竟敢阻拦中使大人执法!”他试图用大帽子压人,抢占道德制高点。
然而,欧阳南元根本无暇理会他的斥责与暴力。他强忍着腹腔内翻江倒海的剧痛,额头上冷汗涔涔,抬起头,目光越过赵文一,急切地望向依旧眼神狂乱、杀意未消的宋山信,声音因疼痛而断断续续:
“中……中使大人……刚,刚收到……斥候……来报……”他大口喘息了一下,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陈昕桦……正驱车……向这边……疾驰而来!哈啊……”
“陈昕桦”这三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赵文一耳边炸响!他瞬间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陈彧大将军的女儿!她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他已经顾不上去骂欧阳南元这个坏事的家伙了,猛地转向宋山信,语速极快地说道:
“大人!事不宜迟!我去想办法拖住她,尽量拖延时间!您这边……”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意思不言自明——趁陈昕桦赶到前,迅速了结一切,造成既定事实!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两道刺目的白光如同利剑般,撕裂了昏暗的街道,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一对车灯已经毫不客气地照射了过来,将这片血腥的战场照得一片雪亮!宋山信、赵文一等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将目光投射过去。只见一辆熟悉的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不远处,车门猛地打开,陈昕桦那丰满而干练的身影迅速从车上下来。她甚至没有多看严阵以待的戍卫军一眼,径直朝着瘫倒在地的李莹玉跑了过去,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凝重。
当陈昕桦看清现场的惨状时,即使以她的阅历和心性,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李莹玉那辆几乎报废变形的轿车,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李莹玉,倚靠着车身、胸口甲胄碎裂、身受重伤的一名金岳军,以及……地上那具喉部被利刃切开、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气绝身亡的另一名金岳军!
两名金岳军,一死一重伤!
作为陈彧大将军的女儿,陈昕桦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恶性袭击事件,更是足以引爆整个天霜国最高权力层的政治地震!屠城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在了峰霜城数十万百姓的头顶!
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先是蹲下身,伸手快速探查了一下李莹玉脖颈处的动脉,感受到那微弱但依旧存在的跳动后,心中稍安。她立刻按下戴在耳朵上的微型通讯仪,接通了赵杰的电子仪,语速飞快,“喂,赵杰,出事了!具体情况我回去再和你细说。现在,你立刻让昕烨和刘神恩他们准备好最高规格的急救设备!要快!”不等赵杰回应,她便挂断了通讯。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一把将昏迷的李莹玉横抱起来,转身就向自己的车走去。然而,当她下意识地回头扫视现场,想确认那名重伤金岳军的情况时,却发现——那个原本倚靠在车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就在这时,宋山信已经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带着赵文一和另外两名中军走了过来。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尽可能自然的笑容,语气带着恭敬,试图掌控局面:
“陈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过来?这些……这些突发场面,我们戍卫军还能应付得了。”他试图轻描淡写。
陈昕桦将李莹玉小心安置在副驾驶座上,关好车门,然后猛地转过身,伸手指向地上那具金岳军的尸体,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宋山信,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不可置信:
“宋山信!你和我说,这种场面,你能应付得了?!” 她的目光扫过尸体脖颈上那道恐怖的伤口,又扫过周围那些眼神闪烁、手持武器的戍卫军士兵,“金岳军一死一重伤!你告诉我,你怎么应付?!拿什么应付?!”
“呃……这个……” 宋山信被她问得一时语塞,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准备好的说辞在如此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赵文一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下级对上级的礼节,脸上堆起谦卑而又带着几分“无奈”的表情,主动替宋山信解围道:
“陈小姐息怒。话不能这么说,事发突然,那个女杀手实力强得诡异,我们也是拼得一死,奋力抵抗,才勉强将她击退,保住了李大人的性命,可惜……还是没能救下这位金岳军的勇士……”他语气“沉痛”,试图将戍卫军塑造成英勇抗击、无奈惜败的角色。
然而,陈昕桦现在心急如焚,既要抢救李莹玉,又要思考如何应对金岳军死亡带来的惊天危机,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听赵文一这些漏洞百出、试图混淆视听的废话!
她径直略过了躬身行礼的赵文一,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宋山信身上,语气冰冷而充满压力:
“宋山信,听着,我只是一名学院的老师,无权过问你们军务。”她的话语带着清晰的划清界限的意味,“有什么想解释的,有什么苦衷或者‘功劳’,留着去跟我父亲当面说清楚吧。”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威慑力,“希望到时候,您和您手下这几张……只会信口雌黄的舌头,也能像现在这样,糊弄了他老人家。”
这话如同耳光,狠狠扇在宋山信和赵文一脸上。宋山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昕桦不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直接下令:“还有,把那名金岳军勇士的遗体,也小心抬到我的车上。他的身后事,以及此事如何上报,由我们大将军府来处理。”
听到这话,赵文一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心中沸腾的杀意和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怒骂。他低下头,掩饰着眼中那如同毒蛇般阴冷、愤恨的杀意,死死地盯着地面。
而另外两名中军则是迟疑地看向宋山信,等待他的指示。直到宋山信脸色阴沉,艰难地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使了一个“照做”的眼色后,两人才躬身领命:“遵。”
陈昕桦最后看向宋山信,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宋中使,看在以前是半个同僚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忠告。”
宋山信此刻已是心力交瘁,微微低头:“陈小姐,您请说。”
“管好你手下人的嘴。” 陈昕桦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赵文一,“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今晚之事的闲言碎语,是从你们戍卫军,特别是从你身边这些人这里传出去的。否则……”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自明。
宋山信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遵。请陈小姐放心,卑职一定严加管束。”
陈昕桦这才最后打量了一眼始终低着头、站在宋山信身旁的赵文一。赵文一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适时地抬起头,与她对视了一眼。在那极短的一瞬间,他眼中所有的阴鸷与愤怒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微微躬身,向陈昕桦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告别礼,姿态放得极低。
陈昕桦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上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辆迅速调头,载着生死不明的李莹玉和那具金岳军遗体,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赵文一才缓缓直起身。他脸上的谦卑和顺从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冷与扭曲的愤恨。他望着陈昕桦离去的方向,拳头紧握,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今日之辱,他赵文一记下了!
但在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沉默,将那滔天的恨意,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