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清花月云四影手中的乐器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玉媚指尖的银针悄然缩回袖中,阮媚把玩香囊的动作顿了顿;
风霜雨雪四灵周身的气息也跟着沉了沉,风灵的青碧疾风滞在半空,霜灵周身的寒气又重了几分。
魔尊缓缓抬步走下王座,玄色王袍的衣摆扫过地面的符文,所过之处,符文竟纷纷亮起暗紫色的光芒。
他立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两侧噤若寒蝉的魔族头领,陡然沉声唤道:
“秋池。”
“属下在。”
秋池从阴影中迈步而出,浅灰色的长袍在魔气缭绕中微微飘动。
他垂着眸子,拱手应声,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唯有紧握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魔尊要带出来的叛徒,定然是魔狱中的应溪。
“把魔狱里面的那个叛徒带出来。”
魔尊抬手,青铜面具下的猩红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脸,语气冷冽如冰,
“我要让你们所有族人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开。
清花月云四影对视一眼,眼底闪过讶异;
魔尊的声音还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秋池心头一沉,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再度躬身应道:“是。”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朝着殿外走去,浅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厚重的殿门之后,
只留下满殿死寂,以及众人看向苍玦时,愈发复杂的目光。
苍玦靠在冰冷的玄铁地面上,看着那道青铜面具的身影,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指尖悄然攥紧了藏在袖中的一枚青色玉佩。
魔狱中阴寒刺骨,石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黑霜,潮气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肺腑生疼。
上方的滴水声单调而刺耳,每一滴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在死寂的囚牢里格外分明。
应溪被数道碗口粗的玄铁锁链死死缠在中央的噬魂柱上,锁链的末端深深嵌入石柱,
链身刻满的蚀骨符文正泛着幽幽紫光,一丝丝黑气顺着锁链钻进他的四肢百骸,啃噬着他早已破败的经脉。
他的上半身被七枚玄铁钉穿透琵琶骨与肩胛骨,钉子上淬着锁灵毒,
让他连一丝魔气都无法凝聚,只能任由痛楚一寸寸蔓延全身。
那件曾经纤尘不染的青衫,如今早已被撕裂得不成样子,
沾满了干涸的黑血与污浊的泥垢,紧贴在他单薄的身躯上,勾勒出嶙峋的骨相。
他垂着脑袋,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苍白得近乎透明,
嘴角还残留着几缕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方才咳血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伤口,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可他却连闷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拉扯。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魔狱的死寂。
秋池的身影出现在囚牢门口,手中提着一盏幽蓝色的魂灯,灯光映亮了他凝重的眉眼。
他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应溪,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魂灯的光芒扫过应溪身上的伤痕,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与深可见骨的钉伤,让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应溪。”
秋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应溪听到熟悉的声音,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曾经清亮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暗,
可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还是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
“秋……池……”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尾音还带着浓重的血沫。
秋池快步走上前,抬手想要触碰那些锁链,却被符文弹出的黑气逼退。
“魔尊有令,要带你去大殿。”
这话一出,应溪的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死死地盯着秋池,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大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因为太过用力,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脸色涨红,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他……他要做什么?”
秋池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却只能硬起心肠移开视线。
“魔尊要当着全族的面,清算叛徒的罪名。”
他顿了顿,补充道,“苍玦,也在大殿。”
“苍玦……”
应溪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惊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缓缓垂下头,自嘲地笑了笑,笑声破碎而沙哑,混着血沫溢出唇角。
秋池不再多言,抬手结了个法印,指尖闪过一道淡灰色的魔气,落在玄铁锁链的符文上。
符文的光芒骤然黯淡下去,锁链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缓缓从噬魂柱上松脱。
失去锁链支撑的应溪,身子一软,直直地朝着地面倒去。
秋池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指尖触碰到他冰凉刺骨的肌肤,只觉得入手一片硌人的骨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应溪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搀地拖着他,朝着魔狱外走去。
魂灯的光芒在前方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滴水声依旧在身后嘀嗒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审判,敲打着倒计时的鼓点。
厚重的殿门被两名魔兵缓缓推开,凛冽的魔气裹挟着秋池身上的寒气,瞬间涌入殿内。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落在秋池半扶半搀的身影上。
应溪的身形摇摇欲坠,玄铁钉尚未拔除,每走一步,都有黑血顺着钉孔渗出,在青衫上晕开更深的暗色。
他的头垂得极低,凌乱的发丝遮住了面容,唯有急促而微弱的喘息声,暴露着他残存的气息。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花月云四影中,花影指尖的琵琶弦轻轻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响;
玉媚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冷意;
风霜雨雪四灵里,霜灵周身的寒气更甚,连殿内的魔气都被冻得泛起了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