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站在竹林外,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捂住了嘴,眼眶红红的——
她终于明白,有些离别,是就算过了千年万年,也不会被时光冲淡的。
润玉寻来一方白玉碑,指尖凝起灵力,在碑上刻下“苏昀卿之墓”五个字,字迹清隽,带着几分道骨仙风。
梦姬则折了一枝竹枝,轻轻放在墓前,浅杏色的衣裙拂过碑石,留下一缕淡淡的冷香。
日落西山时,墓穴终于挖好。
白宇小心翼翼地将苏昀卿的身体放入墓中,又将那枚一直挂在腰间的玉佩取下来,放在师父的手心,低声道:
“师父,这玉佩您留着,徒儿会常来看您的。”
他一铲一铲地将泥土填回去,直到那方白玉碑孤零零地立在桃林里,与漫天晚霞相映。
风卷着桃花瓣飘落,落在碑上,落在白宇的肩头,像是一场无声的送别。
白宇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久久没有抬起。
暮色四合,竹海深处的风渐渐凉了下来,竹叶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白宇终于直起身,膝盖的酸麻顺着骨骼蔓延开来,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目光依旧焦着在那方新立的白玉碑上。
碑上的“苏昀卿之墓”五个字,在残阳的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却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汗与泪,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
方才填墓时,他总觉得泥土落下去的声响太过刺耳,生怕惊扰了长眠的师父。
此刻风过竹林,涛声阵阵,反倒像是师父从前在他耳边讲道时,那温和低沉的语调。
小七站在竹海边缘,看着他孑然一身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道:
“白宇,天晚了,该回去了。”
白宇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凉的碑石,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师父说,这片竹林的笋子最嫩,等开春了,要教我挖笋做羹……”
话音未落,喉间便是一阵哽咽。
他想起无数个晨昏,师徒二人坐在竹林间的石桌旁,师父煮茶,他研墨,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满地斑驳的碎金。
那些时光,明明近得像是昨日,如今却隔着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生死鸿沟。
润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支新折的青竹。
他将青竹轻轻放在碑前,声音清冽如竹露:
“竹有节,君子风骨。苏公主长眠于此,应是欢喜的。”
梦姬也走上前,杏色衣裙在竹影里漾开一抹浅淡的暖色。
她望着那方墓碑,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一生磊落,无愧天地,亦无愧于心。”
嫣然扯了扯小七的衣袖,将怀里揣着的一块桂花糕轻轻放在碑前。
那是她偷偷从谷中带来的,是苏昀卿从前最常给她吃的味道。
“苏哥哥,这个给你,很甜的。”
风又起了,卷起竹叶,也卷起桂花糕的甜香。
白宇望着那方墓碑,终于缓缓站起身,对着石碑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徒儿走了。”
他轻声说,“开春的笋子,我会替您挖的;昆仑墟的雪,我也会替您去看的。”
说罢,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竹海之外走去。
背影单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身后,竹叶簌簌,白玉碑静静伫立在暮色里,与这片苏昀卿最爱的竹海,相伴岁岁年年。
暮色彻底吞没了竹海,山风卷着竹叶的凉意,漫过苏昀卿的白玉墓碑。
白宇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隐没在林外,天地间只剩下风声与虫鸣,衬得这片坟茔愈发寂静。
就在这时,那方冰凉的碑石之下,忽然有一缕极淡的白烟悠悠升起。
烟色清透如练,不似寻常烟火那般燥烈,反倒带着几分竹露的清润,
袅袅娜娜地飘向半空,像是谁的魂魄在眷恋故土,迟迟不肯散去。
白烟在碑顶盘旋片刻,正要融入暮色,一道黑雾却骤然从竹林深处疾射而来。
那雾色浓得化不开,裹挟着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所过之处,周遭的竹叶都似被冻僵了一般,簌簌往下掉。
雾团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瘦削的黑影,指尖捏着一只莹白的瓷瓶。
瓶口微微倾斜,一股无形的吸力陡然散开,那缕白烟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缚住,竟来不及挣扎,便被尽数卷入瓶中。
“嗤”的一声轻响,瓷瓶的塞子被黑影迅速扣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瓶中缓缓沉浮的白烟,眼底掠过一丝贪婪的暗光,
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更淡的黑影,贴着地面窜入竹林深处。
不过瞬息之间,那团黑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晚风再度吹过,卷起地上的桂花糕碎屑,落在白玉碑前。
碑上“苏昀卿之墓”五个字,在朦胧的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竟隐隐透出几分不安的寒意。
而那只被带走的瓷瓶里,白烟之中,似有一道极淡的魂魄虚影,正轻轻叩击着瓶壁,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
黑影裹挟着瓷瓶,足尖点过竹叶,身形快得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鬼魅,转瞬便掠出了竹海边界。
他不敢有半分停留,一路朝着西边的断魂崖疾驰而去,那处常年被瘴气笼罩,是三界之中少有人敢踏足的禁地。
行至崖边一处隐秘的山洞前,黑影才缓缓收住了脚步。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周身的黑雾渐渐散去,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
竟是早已销声匿迹多年的炼魂老道玄机子。
玄机子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追踪,这才闪身钻进了山洞。
洞内石壁上嵌着数十颗幽蓝色的夜明珠,将不大的空间照得一片诡异的亮堂。
正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尊刻满符文的青铜鼎,鼎下燃着幽幽的鬼火,
鼎中沉浮着数十缕各色魂魄,皆是他这些年费尽心思收集而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瓷瓶取出,拔开塞子的瞬间,一缕清透的白烟便迫不及待地飘了出来,正是苏昀卿的残魂。
“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