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客气。”
众人整顿片刻,便准备动身离开这片魔气残留的荒野。
小七拉着润玉走在最前头,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才对战魔神的惊险,清脆的笑声驱散了不少战后的沉闷。
林夙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梦姬身侧。
晚风卷着他衣袍上未散的淡淡魔气,拂过梦姬的鬓角。
他侧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方才调息时,当真只是被煞气所扰?”
他的目光锐利如锋,像是早已看穿她方才的掩饰,
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质问,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梦姬脚步微顿,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林公子多虑了。”
说罢,她便提步加快了速度,追上前头的小七与润玉,将林夙落在了身后。
林夙望着她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潮。
魔族大殿
殿内烛火摇曳,紫黑色的魔气如游丝般在梁柱间缠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秋池躬身立于阶下,目光落在高位上那个慵懒斜倚的身影上,心头的疑惑翻涌得厉害,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尊主,您这是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明明是尊主亲自吩咐,将魔域深处那些躁动的魔物放出来,为的是搅乱他们格局,好让魔域有机可乘。
可偏偏,尊主又以林夙的身份现身,联手那位长公主殿下,将那些魔物一一镇压,
甚至还给逃回魔域的魔神种下了咒印,这完全是与原定计划背道而驰。
秋池实在看不透,尊主这般反复,究竟是何用意。
高位上的人指尖捻着一枚墨玉棋子,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
那双眸子里盛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深处却寒潭般深不见底,正是褪去了林夙伪装的魔尊。
他屈指一弹,棋子落于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恰好将一枚白子困死在角落。
“计划?”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秋池,你跟在本座身边这么久,还不明白吗?”
他缓缓起身,衣袍扫过棋盘,带起一阵冷风,
“那些魔物,不过是本座抛出去的饵。”
秋池心头一震,猛地抬头:
“饵?”
“不然,你以为本座为何要亲自走这一趟?”
魔尊负手而立,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壁垒,落在了梦姬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这盘棋,要下得久一点,才有意思。”
他指尖微动,一枚暗紫色的符咒在掌心浮现,正是与那魔神眉心咒印相连的印记,
符咒上流转的微光里,隐隐映出梦姬调息时,灵脉与魔气共鸣的模样。
秋池看着那符咒,似懂非懂,却不敢再多问。
殿内的烛火忽地跳动了一下,将魔尊的影子拉得极长,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你为什么要出手?”
黄沙漫天,卷着细碎的石砾打在衣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梦姬与小七并肩走在前头,身影被落日拉得纤长。
润玉落在后面,目光沉沉地看向身侧戴面具的林夙,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审视——
他总觉得,这人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刻意引导着什么。
林夙闻声侧头,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轻笑一声,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几分模糊的沙哑,却又透着毫不掩饰的直白:
“是我通风报信让你们来的,也是我引着你们踏入这魔域的。
眼瞧着就要到魔狱了,我怎么舍得看佳人伤着分毫?”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润玉,落在前方梦姬的背影上,语气添了几分凉薄的戏谑:
“况且,方才若遇险的人是你,我绝不会出手。”
一句“佳人”,一句偏护,再明白不过。
润玉心头一震,瞬间便懂了林夙的心思——他分明是对梦姬存了别样的情愫。
润玉望着身侧的林夙,眉头微蹙,方才那句直白的话,让他心头的疑云更重了几分。
他总觉得这个戴着面具的人,一举一动都像是布好的局,
从通风报信到引路入魔狱,再到方才出手相助,处处都透着刻意。
“你对她,究竟是何用意?”
润玉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
他与梦姬算不上相识多年,却也容不得旁人揣着不明不白的心思接近。
林夙闻言,脚步微顿,侧头看他时,面具下的唇角似是勾了勾,
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又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
“何用意?自然是护着她。”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梦姬的背影,风拂过他的衣袍,卷起淡淡的魔气,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戾气:
“这魔域凶险,她要闯,我便替她扫平前路;她要战,我便替她挡下刀光。至于你——”
林夙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润玉身上时,多了几分凉薄:
“你若能护她周全,本座何须出手?”
润玉一怔,竟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方才对战魔神时,他确实力有不逮,若非林夙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林夙不再看他,提步追上梦姬,声音轻得像风,却恰好能让三人都听见:
“走吧,魔狱快到了,别让小七等急了。”
润玉僵在原地,黄沙卷着风从他袍角掠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林夙那句直白的“护着她”,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何尝不知道魔域凶险,何尝不想护梦姬一世周全?
可方才对战魔神时,他拼尽了全力,却连靠近魔神三尺的距离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梦姬提剑上前,看着林夙出手替她挡下那致命的魔焰。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
这些年,他守着她的一颦一笑,将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小心翼翼地藏在每一句关心、每一次相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