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崔记医馆。
“师父,今天估摸着没什么病人了,你累了一天,去休息吧,我来看店就行。”
何安下站在柜台后,看着拿着鸡毛掸子,在店内四处掸灰的胖乎乎中年人,脸上满是担忧。
自从师父的弟弟死后,师父脸上便没有了笑容,每天都是拧着眉头,就算是笑,也没了以往随心,只是强颜欢笑。
而且没有病人上门的时候,师父没事做,就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做,医馆里的地,一天至少要扫上十次。
何安下脑子不笨,知道师父这样做,是想让自己忙碌起来,一旦忙碌起来就会短暂忘记亲人离去的伤感。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亲人的离别。
崔道宁手上动作没停,鸡毛掸子拂过半个小时前刚刚擦过的药坛子,侧头看着自己这个徒弟,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没事,我不累,反倒是你,站了半天肯定累了,快下去休息吧。”
他的语气还是如往日那样柔和。
只不过在其中,却隐藏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何安下微微一怔,心中也难受起来。
然后他脸色一沉,走到师父面前,一把将鸡毛掸子从崔道宁手中夺过。
“师父,我知道你很伤心,但离去的人已经离去,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生活,你不能一直沉浸在悲痛中,不为了你自己,就是为了师娘你也要振作起来。”
说话的同时他推着崔道宁走过后院小门。
“师父,你好好休息吧。”
何安下诚恳的道。
崔道宁愣愣看着这个憨厚的小徒弟,眼框微红,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听你的。”
随即转身沿着螺旋楼梯上了阁楼。
看着师父上了楼,进了房间,何安下才缓缓转过身,穿过小门回到医馆。
刚一进去,何安下就看到店里站着一个人,正背对自己四下打量着店内布置,而这个人的背影,他感觉非常熟悉,可下山来见过的人太多了,他一时间也没想起来,此人到底是谁。
“你好,需要什么?”
何安下想不起来,索性开口问声。
那人听到声音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同时说道:“何师兄,久违了!”
“你是……”何安下闻声一怔,而后就见那人完全转过身,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短暂的不可置信后,他面露狂喜惊呼道:“师弟。”
“何师兄。”顾离微笑点头道。
“真是你,我没做梦吧。”何安下还有些不真实,师弟不是在山上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我。”
“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那你就长话短说呀。”
“哎,师兄,你现在说话比以前有趣多了。”顾离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多想,随即解释道:“你下山的第二天我也带着小六阿秀下山了。我们也没个地方去,就一路慢慢来到了杭州,然后前几天听说了崔记医馆的崔医生有个徒弟叫何安下,和师兄的名字一样,所以我今天就来看看。”
“没想到还真是师兄。”
“原来这样。”何安下恍然点头,问道:“师弟,你们找到事了吗?”
“找到了。师兄不用担心。”顾离回了句,而后好奇看了看医馆问道:“师兄,崔医生今天没在?”
“师父回后院休息去了。”
“那正好。”
顾离点头朝一边指了指,何安下寻着看去,就见柜台前的凳子上,摆着一个纸包和一个酒壶。
“我这次来带了些猪头肉、花生和酒,想着如果是师兄,我们就好好喝一杯,如果不是我就拿回去吃。现在既然是师兄,那我们正好来喝上一杯。”
“我还要看店。”何安下迟疑道。
“没事的,现在都四点要到晚饭时间了,应该没病人上门。我们把门锁上就在柜台后面坐着喝一杯。只喝一小会,晚饭之前我就离开,小六阿秀还等着我。”
“好吧。”
听只待一小会,何安下果断答应下来,他将医馆大门关上拿锁锁起来,也把去往后院的小门关上。
顾离看着会心一笑,现在把剧情给圆回来,只等那赵心川上门了。
当下。
两人在柜台后面的地板上相对而坐,中间摆着猪头肉、花生米,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再倒是一杯酒,喝得热火朝天。
随着酒水一杯杯下肚,渐渐的,何安下有些醉了。
连敲门声都没听到。
咚咚咚。
顾离也假装没听见。
过了一会,就听铛琅一声,店门被推开,有脚步声响起。
这个时候,顾离才拍了拍何安下,说道:“师兄,好象有人进来了。”
“门锁着,怎么可能有人了,呃……”何安下脑袋有点晕,靠在柜子上,打了个酒嗝。
然这时,却是有道陌生的声音插话进来:“你好。”
下意识的,何安下寻声看去,就见柜台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西服的寸头男人。
足足看了两三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从地上窜起来,警剔看着那个男人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顾离也从地上站起身,默默看着赵心川。
在两人注视之下,赵心川脸上露出和善笑容,不急不缓的解释道:“抱歉,我急着要买药酒。敲门没人应。”
“不对,这门是从里面反锁起来的。”顾离接过话茬。
听此言,何安下吸气吐气压下醉意,出了柜台来到打开的门前,看到地上损坏的铁锁,他就是一个激灵。
“哎,你怎么把锁打坏了。我是把门反锁了,你怎么从外面打坏的?”
他拿起铁锁,指了指门:“而且这门还是好好的。”
两人说话时,顾离趴倒在柜台上假装醉酒,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在干预剧情,防止因为自己的存在,导致赵心川不传授功夫给何安下。
这时。
面对诸多疑问,赵心川走到何安下身前,温和的解释道:“小兄弟,有一种功夫,可以隔空打物。”
“吹!”何安下眼睛一瞪,表示不相信:“你打给我看看,要不然我就喊抓贼了。”
听何安下这么说,赵心川沉默一秒,随即双手一阵摇摆,在马步一扎,面向医馆一侧的一个鱼缸,双手一推,接着在顾离的注视下,浴缸里的木头装饰物,立即崩溃碎成一小块小块的。
见此一幕,何安下脸上立即露出喜意,好奇笑问道:“你这是什么功夫啊?”
旁边顾离看着,心道来了来了,主角的开光嘴,要发力了。
面对疑问,赵心川摇摇头表示不能说。
何安下也没继续追问,返回柜台跟赵心川问清买药酒的原因后,他灵机一动,笑着道:“我也会功夫。要不然你把刚刚那手交给我吧,这酒我不收你的钱。”
赵心川听了沉思片刻,看了眼另一侧,趴在柜台上打起呼噜的顾离,随后有了决定,只见他飞身向后一退,落地把身上衣服一脱。
何安下见状知道对方答应了,立即小跑出柜台走到赵心川身旁。
便看到赵心川鼓动肌肉,转过身,说道:“摸摸我的脊背。”
何安下依言去摸,却象是摸到火一样,啊的一声,猛地抽回手。
见何安下被烫,赵心川笑了笑继续道:“隔空打物这一招,叫九龙合璧,是太极中,似柔实刚的最高境界,气走中脉,过十二重楼,从手上发出。记住,无名指要松……”
何安下一边听着,一边去照着做。
一旁的柜台上,顾离睁眼盯着赵心川脊背上鼓动的九条经脉,默默记着他说的各种诀窍,经脉。
而赵心川和何安下说着功夫的过程中太过投入,完全没发现有个人默默看着他们。
就这么。
十分钟后。
赵心川将九龙合璧的要领全都告诉何安下,便抱着药酒离开了医馆。
直到这个时候,顾离才直起身,何安下也同样回过神,想起医馆里还有个师弟。
“啊,不好意思,师弟,我刚刚太专注,忘了你也在。”
“没事没事。”顾离笑着摆摆手,“师兄,天色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
“行。那我们下次见。”
“好。”
顾离点点头应下,走到门口象是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十块大洋,递给何安下。
“师兄,这些钱你拿去用吧。”
“不用了。”
“你刚刚没收那人的药酒钱,你有钱抵扣?”
“额!”何安下一愣,有些尴尬的抓了抓脑袋。
顾离见着莞尔一笑,说道:“师兄还是拿着吧,等后面有钱了再还我就行。”
“谢谢师弟了。”
“没事。对了,师兄,你还是快点把后院小门打开吧,你师父估计要下来了。”
“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