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夹缝,时空乱流。
这里并非单纯的混沌,而是比混沌更加无序、更加不可理喻的领域。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完全模糊,甚至可能互为因果。前一瞬可能身处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附近,承受着无法想象的能量冲击;下一瞬就可能被抛入世界终结的冰冷废墟,感受万物归寂的死寂。无数破碎的世界影像、湮灭的文明残响、扭曲的法则片段,如同被投入搅拌机的颜料,疯狂地旋转、碰撞、湮灭,又重生。
寻常生灵,哪怕只是被卷入此地万分之一秒,恐怕神魂都会因无法处理这海量错乱矛盾的信息而崩溃,肉身则会被狂暴的时空之力瞬间撕成最基础的基本粒子。
陆尘在冲入裂口的瞬间,便将自己与几乎力竭的裂空金鹏紧紧护在自身撑开的、融合了混沌归墟与星烬寂灭之力的微型领域之中。这领域如同一个脆弱的气泡,在狂暴的时空乱流中剧烈颠簸、变形,表面不断泛起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噗!”
又是一口道血喷出,陆尘的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定义“逻辑覆盖”的豁免点,对他的反噬远超想象,不仅道体伤势加重,连神魂核心的逻辑结构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思维运转都带着迟滞与刺痛。更麻烦的是,这深层时空乱流本身就在不断侵蚀、干扰着他的领域,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力量。
怀中的裂空金鹏状态更糟。强行融合“皇血真炎”带来的血脉升华固然让它实力暴涨,跨越到了圣境后期,但这过程太过粗暴剧烈,几乎榨干了它的所有潜力与生机。此刻它双目紧闭,暗金色的鹏羽黯淡无光,气息微弱,体内新生的皇血之力与原本的妖力、以及残留的“万灵坟场”腐朽污染相互冲突,如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桶,全靠陆尘不断输入混沌归墟之力进行疏导镇压,才勉强维持着平衡,没有立刻崩溃。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锚点’,否则金鹏撑不了多久,我自己也”陆尘咬牙,右眼星炬之眸艰难地运转,试图在这片完全混乱的时空中,找到一丝可供容身的“秩序缝隙”。
然而,星炬之眸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更加绝望的混乱。这里的时空法则并非缺失,而是高度扭曲、重叠、自相矛盾,观测到的“规律”往往在下一个瞬间就被彻底颠覆。推演变得几乎不可能。
更糟糕的是,通过灵魂深处与慕雨晴以及净土天道的微弱羁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净土承受的“逻辑窒息”压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强!那并非简单的能量断绝,而是整个世界的“存在逻辑”正在被外部力量强行压缩、剥离,如同一个被不断抽空空气的玻璃罐,内部的一切都在朝着无序、淡化、虚无的方向滑落。慕雨晴的意志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顽强却越来越微弱地支撑着,但那压力已近极限!
“雨晴撑住一定要撑住”陆尘心中焦灼如火焚,恨不能立刻撕裂空间返回净土,但他深知,此刻的自己,连自身都难保,更遑论穿越这无尽的时空乱流和“织网者”可能布下的天罗地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一点点漫上心头。难道,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就在他心神几乎被内外交困的压力击垮的瞬间,怀中裂空金鹏的身体,忽然微微抽搐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纯粹的金色波纹,从其心口(皇血真炎融入的位置)荡漾开来。
这波纹似乎无视了周围狂暴的时空乱流,带着一种古老而独特的韵律,如同投入混乱湖面的石子,虽然微弱,却引发了一圈圈奇异的“共振”。
陆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变化。他的右眼星炬之眸立刻聚焦于这金色波纹。这一次,观测到的结果,与之前截然不同!
在那金色波纹荡开的路径上,狂暴混乱的时空乱流,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抚平”了一瞬,显露出下方某种更加底层、更加稳定、仿佛亘古不变的脉络?
那不是物质结构,也不是能量流,更像是一种逻辑的骨架?或者说,是构成这片深层时空乱流、乃至支撑所有时空现象的最基础“规则线条”?
陆尘福至心灵,脑海中瞬间闪过星骸帝传承中一段极其艰深、关于“观测逻辑底层架构”的模糊描述,以及炎帝记忆中对抗“织网者”时,对其“逻辑网络”根基的某种猜测。天皇“昊”的皇血真炎中,似乎也蕴含着对抗这种“上层逻辑压迫”的、源自血脉本能的某种“反逻辑”特质?
三者结合,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这片时空乱流,之所以如此混乱不可测,正是因为其表层的时空法则被彻底打乱。但任何混乱,都建立在某种更基础的“承载结构”之上!就如同电脑程序崩溃乱码,但其运行的硬件基础与机器语言底层逻辑可能依旧存在!
“织网者”的逻辑网络,或许是建立在这种更基础的“逻辑骨架”之上,进行编织、规范、定义的产物。而这片深层时空乱流,恰恰因为其极致的混乱,反而可能暂时脱离了“织网者”网络的完全覆盖,暴露出了一部分原始的、未被完全“格式化”的底层逻辑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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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空金鹏的皇血真炎,其“反逻辑”特性,或者说“超逻辑”特性,恰好能与这种原始的逻辑脉络产生微弱的共鸣,使其显露出一鳞半爪!
“我明白了不需要去观测混乱的表象而是要去‘感受’、去‘共鸣’那混乱之下的基态逻辑!”陆尘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绝境中窥见生机的炽热!
他不再试图以星炬之眸去强行解析、推演混乱的时空现象,而是将全部心神沉静下来,如同老僧入定。他将自己的感知,与怀中裂空金鹏散发的、那微弱的皇血真炎共鸣波纹,小心翼翼地同步、贴合。
然后,他引导着自己的混沌归墟道韵,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柔顺”与“包容”的方式,去轻轻触碰、去“倾听”那金色波纹所揭示的、混乱之下的“脉络”。
起初,是一片更深沉、更绝对的“虚无”与“寂静”。仿佛一切概念都不存在。
但渐渐地,在那极致的“无”中,他开始“感觉”到一些东西。不是影像,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的“质感”,一种变化的“趋向”,一种关联的“可能”。
那是最原始的“有”与“无”的边界,是“动”与“静”的萌芽,是“因”与“果”的源头。它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用逻辑框定,只能用心去“映照”。
而在这片最原始的“逻辑基态”中,陆尘那融合了“定义”权柄雏形与超脱道胎的意念,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开始产生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影响!
他无法定义具体的时空坐标,无法创造稳定的法则。但他可以,极其艰难地,在这种“基态逻辑”中,暂时性地“定义”出一小片区域的“趋向”——趋向于“相对稳定”,趋向于“排斥过度混乱”,趋向于“允许生命逻辑短暂存续”!
这不是创造秩序,而是在绝对混乱的背景下,引导出一片“不那么混乱”的“低熵区”!如同在沸腾的开水中,暂时隔开一小片相对低温的区域。
“嗡——”
以陆尘和裂空金鹏为中心,一个直径不过丈许的、极其稀薄的淡灰色光晕缓缓形成。光晕内部,狂暴的时空乱流仿佛遇到了无形的缓冲,变得平缓了许多;错乱的时间感逐渐恢复正常流速;破碎的空间结构也暂时稳固下来。
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外界的恐怖压力,但这片小小的光晕,却成了一个暂时的、脆弱的“避风港”!
陆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略微放松,立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但他强撑着,将更多力量用于维持这片“低熵区”,同时加快为裂空金鹏疏导体内冲突。
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他的右眼星炬之眸,再次透过这相对稳定的视野,望向这片时空乱流的深处。这一次,在原始逻辑基态的映照下,他看到的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不再看到破碎的世界影像,而是看到了一条条如同河流般蜿蜒流淌的、由纯粹“变化”与“关联”构成的“脉络”。这些脉络纵横交错,构成了这片时空乱流的基础“骨架”。而在某些脉络的交汇点或转折处,存在着一些相对“凝滞”或“扭曲”的节点,散发出不同性质的波动——有的带着“生命”的余烬,有的带着“毁灭”的残留,有的则空无一物,却仿佛连接着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所在
其中一个节点,距离他们此刻位置似乎并不遥远(在逻辑脉络的尺度上),散发出的波动,带着一种纯净的、未被污染的“逻辑空白”气息,仿佛一片未被“织网者”逻辑网络染指的“处女地”。
那会是另一个未被发现的“火种”隐藏地?还是一处天然的逻辑静默区?亦或是“织网者”未曾涉足的、更深层的秘密?
无论如何,那似乎是一个比在这里漂流等死更好的选择。
“金鹏,坚持住,我们找到方向了。”陆尘低头,对怀中气息逐渐平稳下来的裂空金鹏轻声道。裂空金鹏艰难地睁开一线眼缝,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却充满信任的意念。
陆尘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片脆弱的“低熵区”,如同驾驶着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孤舟,沿着那原始逻辑脉络的“流向”,朝着那个散发着“逻辑空白”气息的节点,缓缓移动。
前路依旧未知,危机四伏。净土的压力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织网者”的追捕绝不会停止。
但至少,在这绝望的时空迷障中,他们抓住了一线微弱的光,看到了前行的方向。一场在逻辑最底层、与时间赛跑的绝境跋涉,就此开始。而陆尘未曾察觉的是,在他强行定义“低熵区”、感知原始逻辑基态的过程中,他自身那融合了多重道韵的超脱道胎,以及眉心的杀戮烙印,都悄然发生着某种更深层次、更加不可预测的蜕变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超脱于“网”之外的气息,开始在他道体最深处,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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