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金山卫海岸。
侦察营长王老虎,趴在一处隐蔽的沙丘后面,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海面。
海面上,风平浪静。
他已经在这里,不吃不喝地趴了两天两夜了。
他带来的弟兄们,也都散布在周围,一个个都跟泥塑的一样。
“营长,师座那边……是不是搞错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嘴唇干裂,有气无力地问道,“这鬼地方,连个渔船都看不到,哪来的日本鬼子?”
“闭嘴!”王老虎低声喝道,“师座的命令,是让我们盯三天!现在才第二天!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师座这次,实在是太反常了。
竟然会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幽灵”的话,派他们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执行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望远镜的视野里,海天相接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王老虎心里一惊,连忙调整焦距。
当他看清那些黑点是什么的时候,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军舰!
铺天盖地的军舰!
那些军舰,悬挂着膏药旗,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钢铁巨兽,正朝着海岸线,高速驶来!
“鬼……鬼子!是鬼子的舰队!”
王老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震惊,而变得尖锐无比。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看到了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给师座发电报!”
王老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向身后的通讯兵,“告诉师座!‘幽灵’说的是真的!日本人……日本人真的从金山卫打过来了!”
……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上海前线。
日军在金山卫登陆!
国军侧后方,出现了一支庞大的敌军!
防线,即将被从背后撕裂!
整个指挥系统,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撤退!
不惜一切代价,全线撤退!
这成了所有部队,收到的最后,也是唯一的命令。
一时间,几十万大军,混杂着数百万逃难的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疯狂地向西溃退。
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叫骂声、枪炮声,响成一片。
曾经繁华的远东第一都市,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而就在这股混乱的洪流之中。
一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军用卡车,却在逆流而行。
卡车上,满载着武器、弹药、食品,以及一些看起来奇形怪状,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零件。
陆凡坐在副驾驶,面色冷峻地看着窗外那一张张惊慌失措、充满绝望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碾压了过来。
他所做的一切,只能稍微改变它的轨迹,却无法阻止它的前进。
“凡哥,前面……就是四行仓库了。”
开车的王铁柱,声音有些发颤。
越往前开,枪炮声就越密集。
他们,正在冲向整个战场的中心。
卡车在四行仓库前,缓缓停下。
仓库门口,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坚毅的军官,正带着一群衣衫褴褛,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士兵,站在那里。
看到卡车,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往后跑,怎么还有人往前冲?
陆凡从车上跳了下来。
那个军官看到陆凡,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陆先生?!”
正是当初在蕴藻浜,接受过陆凡援助的,国军第88师524团团附,谢晋元。
“谢团长,我们又见面了。”陆凡冲他点了点头。
“陆先生,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谢晋元快步走上前来,激动地问道。
“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陆凡指了指身后的卡车,“顺便,陪你们打完这最后一仗。”
谢晋元和他身后的士兵们,看着那满满一卡车的物资,眼睛都直了。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死守这里,为大部队的撤退争取时间。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有来无回的战斗。他们,是被抛弃的弃子。
可现在,竟然有人,冒着枪林弹雨,给他们这支孤军,送来了补给。
“陆先生……”谢晋元的眼眶,有些湿润,“我代表524团全体弟兄,感谢您!”
他说着,就要给陆凡敬礼。
“别来这套虚的。”
陆凡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
“我的任务,就是让你们活着走出这个仓库。”
谢晋元和他身后的士兵们,全都听懵了。
任务?
陆凡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时间。
他拍了拍手,大声喊道:“都别愣着了!干活!”
“夏语冰,苏沫沫,林知予,王铁柱!按计划行事!”
随着他一声令下。
夏语冰如同灵猫般,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仓库周围的废墟里,去侦察有利地形和狙击点了。
苏沫沫则从车上搬下一个大箱子,开始架设大功率的无线电广播设备。
林知予更是夸张,她直接从车上拖下来一个造型古怪,像是工作台一样的东西,然后打开,从里面拿出各种瓶瓶罐罐和金属零件,开始现场制作什么东西。
王铁柱最简单,他嘿嘿一笑,扛起他那宝贝加特林,就往仓库的楼顶跑去。
谢晋元和他的士兵们,全都看傻了。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个女的,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个女的,是要在这里搞广播吗?
还有那个,是在玩过家家吗?
最离谱的是那个壮汉,他扛的那个,是防空炮吗?一个人就能扛起来?
就在他们集体懵逼的时候。
陆凡走到他们面前,指着卡车上的东西,说道:“谢团长,别看了。让你的弟兄们,把车上的东西都搬进去。特别是那几个涂着红色标记的铁桶,把里面的液体,用刷子,均匀地涂在仓库的西墙和南墙上。记住,一定要均匀!”
“是!”谢晋元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下达了命令。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开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当他们搬起那些铁桶时,才发现,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
“都小心点!别洒了!”
士兵们按照陆凡的吩咐,打开铁桶,用刷子蘸着里面银灰色的,如同水银一般的粘稠液体,开始往墙上涂抹。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银灰色的液体,刚一接触到混凝土墙面,就迅速地渗透了进去。
紧接着,被涂抹过的墙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看起来,仿佛在一瞬间,就从普通的混凝土,变成了某种超合金!
“我的乖乖!这是什么神仙水啊?”一个士兵忍不住惊呼道。
谢晋元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走到墙边,用手敲了敲。
“梆!梆!”
墙面发出了沉闷的,如同敲击实心钢板一样的声音。
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天空中传来。
一架日军的侦察机,发现了这座孤零零的仓库,正在低空盘旋。
“隐蔽!快隐蔽!”谢晋元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知道,被侦察机发现,意味着什么。
大炮和轰炸机,马上就要来了。
这场血腥的保卫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