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没有在原地停留。
处理完伏击,他们立刻改变路线,绕开大路,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山区。
“凡哥,我们这是去哪啊?”王铁柱开着车,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象,心里有点发毛。
“去找个能看戏的好地方。”陆凡靠在椅背上,阖着双目,状似休憩。
但他的意识,却沉浸在系统地图中。
一张机场布防图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那是俘虏画出来,又经过苏沫沫无人机修正过的阳明堡机场图。
阳明堡机场,是日军在华北最重要的空军基地之一。
这里驻扎着日军一个航空联队,拥有足有百架各类飞机,是支撑板垣师团进攻平型关的空中力量。
历史上,八路军129师769团的勇士们,就是在缺乏重武器的情况下,靠着血肉之躯夜袭机场。
他们一举炸毁了二十四架敌机,创造了步兵打飞机的奇迹。
但现在,有了陆凡。
他要玩的,比历史上更大,更疯狂。
他不仅要炸飞机。
他还要把整个机场,都连锅端了。
“沫沫,查一下从阳明堡到平型关,日军的物资补给线走的是哪条路?”陆凡在心灵连接中问道。
“正在查……有了。”苏沫沫的声音很快响起,“主要有两条路。一条是沿着同蒲铁路的铁路线,另一条是滹沱河的水路运输。他们的主要物资仓库,设在代县。”
“代县……”陆凡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一个大胆,一石三鸟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
两天后。
太原城,文庙。
这里是太原城内,少数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净土之一。
古朴的建筑,苍劲的松柏,让这里显得格外宁静。
陆凡换上了一身青布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手中还摇着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满腹经纶的民国学者。
他独自一人,漫步在文庙的大成殿前,欣赏着殿内的孔子塑像。
“这位先生,请问……您能帮我看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一个略带生涩,却异常清脆好听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陆凡转过头。
只见一个少女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她身穿粉色樱花和服,脚踩木屐,身形娇小。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
肌肤白腻胜雪,几欲透明。
那双大眼睛澄澈如泉,见不到半点尘埃。
她的怀里抱着一本线装的论语,小脸上满是困惑和求知欲。
她就是橘川樱。
陆凡此行的最终目标。
“哦?小姑娘,你有什么问题?”陆凡合上折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是这句话。”橘川樱将书递了过来。
她用涂着粉色蔻丹的纤纤玉指,指着书上的一行字。
“君子,不器。”她用有些别扭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
“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说这是讲有才能的人,不能拘于一格,沦为器具,只有一种用途。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她苦恼地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呵呵。”陆凡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小姑娘,你来自日本?”
“是的。”橘川樱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地说道,“我叫橘川樱,是……是来中国学习的交换生。”
“橘川……好名字。”陆凡赞了一句,“我听闻在日本有一种说法,叫一期一会,不知你是否听过?”
“一期一会?”橘川樱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先生也知道茶道吗?这是茶道中的禅语。意思是每一次相遇,都可能是生命中唯一的一次,所以要倍加珍惜。”
“说得好。”陆凡点了点头,“其实孔夫子的这句君子不器,和你们的一期一会,有异曲同工之妙。”
“哦?”橘川樱的好奇心被完全点燃了。
“所谓的器,是有形的,是固定的,是有特定用途的。比如茶杯就是用来喝茶的,花瓶就是用来插花的。它们的功能,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而君子,也就是一个真正的人。他的价值不应该被某一种身份,某一种技能,某一种功用所定义。他应该是流动的,是变化的,是充满无限可能的。”
“他可以是学者,也可以是战士。可以是诗人,也可以是农夫。他的生命应效法天地万物,生生不息,变化无穷。而不是成为一件器具,被摆在固定的位置,履行固定的功用,直到腐朽。”
陆凡看着橘川樱那双清澈的眼睛,嗓音多了几分幽远。
“这才是君子不器的真意。也是人之为人的真正意义。”
橘川樱彻底听呆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中国男人。
只觉心口被重物撞了一下。
她从小就痴迷中华文化,读过无数典籍。
但从来没有人能与眼前这人相比。
他用如此简单却又深刻的语言,将圣人的微言大义,阐述得如此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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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她从这个男人的眼底,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一种对生命,对文化最本真,最炽热的爱。
“先生……您……您真是太有学问了。”半晌,橘川樱才回过神来。
她对着陆凡深深地鞠了一躬,小脸上满是崇拜。
“不敢当。”陆凡笑着摆了摆手,“只是随便说说罢了。还未请教姑娘,为何会在这战火纷飞之时来到太原?”
提到这个,橘川樱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我……我是被逼的。”她低下头,声音里透出委屈,“我的父亲,非要让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为了逃婚,才……才跑来中国的。”
“哦?逃婚?”陆凡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令尊想让你嫁给什么人?”
“他叫山本健次郎。”
橘川樱刚说出这个名字。
“大小姐。”
一个寒浸浸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七八个身穿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太阳穴高高鼓起。
目光如鹰隼,钉在了陆凡身上。
他们,正是负责保护橘川樱的日本特高课特务。
“你们怎么来了?”橘川樱看到他们,本能地缩了缩身子。
宛如受惊的小鹿,往陆凡身后躲了躲。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为首那个特务的目光瞬间凶戾起来。
“大小姐,外面危险,请跟我们回去。”他没有理会橘川樱的问题,只是用不容分说的口吻说道。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陆凡。
“这位先生是什么人?为何会与我们家大小姐在一起?”他用一种审问的口吻问道。
陆凡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杀气已将自己笼罩。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一句话说错,眼前的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拔枪杀人。
“我?”陆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个略带几分胆怯和谄媚的笑容。
“我……我只是个教书的。路过,路过而已。看到这位小姐在请教学问,就……就多说了两句。几位长官,千万别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
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教书的?”
那特务头子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陆凡。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感。
但看他这副怂样,又不像是什么厉害角色。
“滚吧。”
特务头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以后离我们家大小姐远一点。”
“是,是。”
陆凡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转身就走。
那副狼狈的样子,引得那几个特务都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橘川樱看着陆凡的背影,眼底的亮光黯了下去。
流露出一抹失望。
她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君子。
没想到,也只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凡夫俗子。
然而,就在陆凡与那个特务头子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那特务头子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回去告诉山本健次郎,他的脖子洗干净了等我。”
那特务头子的身体遽然绷紧。
等他豁然转身想要抓住陆凡的时候。
陆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文庙的月亮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