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影山翻身滚下床,动作牵动了断臂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连哼都未发。
他蜷曲身体,用仅存的力气贴地蜿蜒,姿态扭曲而无声。
门被锁了。
他爬到窗边,用唾液润湿窗纸,捅破一个小洞。
院子里空无一人。
那个看似憨厚的管家不见了,那个刻薄的表小姐也不见了。
只有正房里,隐约传来大小姐均匀的呼吸声。
“调虎离山,金蝉脱壳。”
影山脑海中闪过这几个中国成语,心境跌入谷底。
这根本不是什么避难的善意人家。
这是一座精心编织的猎场。
他们的目标不是大小姐,如果是,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们方才全副武装离开,杀气腾腾。
那个方向是北方。
影山脑中电光一闪,记起了昏迷前听到的词,阳明堡。
“八嘎!那是帝国第五师团的空军基地!”
影山双目圆睁,几欲迸裂。
这群疯子,他们要炸机场。
他务必示警。
他务必把消息传出去。
哪怕是爬,也要爬到最近的宪兵队。
影山用尽全身气力,从靴子里抽出一片薄薄的刀片,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手部颤抖,开始缓缓切割木质的门栓。
只要……只要给我十分钟。
……
太原以北,阳明堡。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草,发出呜呜的咽泣声。
铁丝网外,四道黑影伏在草丛中,身形彻底融入夜色,不见轮廓。
七百米外,日军机场的探照灯化为巨大光柱,不知疲倦地拂过跑道。
二十四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在停机坪上整齐列阵,是一群蛰伏待发的钢铁秃鹫。
它们机翼下的挂架上,还悬挂着未投掷的航空炸弹,那是准备明日清晨轰炸忻口阵地的死神。
“真是一块肥肉啊。”
王铁柱趴在地上,手里抚摸着那挺沉重的六管加特林,馋意几乎外溢。
“这么多飞机,要是全部毁坏,板垣征四郎恐怕得心疼到吐血。”
“闭嘴。”陆凡的声音在心灵链接中响起,透骨的寒意弥漫,“注意隐蔽。三点钟方向,有两个流动哨兵。”
“交给我。”夏语冰的声音毫无波澜。
草丛微动。
夏语冰手中的“死寂”电磁狙击步枪早已完成了充能。
这把经过林知予魔改的武器,消弭了枪声和火光,只余电磁线圈加速时微弱的嗡鸣。
噗。噗。
两声短促的闷响传来。
远处,两名牵着狼狗的日军哨兵眉心处同时溅射血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委顿在地。
那两条狼狗正欲狂吠,头部也随即碎裂。
四杀,耗时15秒。
“漂亮。”陆凡赞叹一句,旋即下令,“沫沫,切断他们的视野。”
苏沫沫趴在陆凡身侧,手里捧着那台平板电脑,手指飞快跳动。
“病毒植入成功。门禁系统已接管。”
“监控画面已替换为十分钟前的录像。”
“现在,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空气。”
陆凡的唇角向上牵动,透出一丝残忍。
这就是科技碾压带来的畅快。
二战时期的防御体系在现代电子战面前,脆弱得好似纸糊的篱笆。
“知予,ep准备。”
“随时可以启动。”林知予的声音饱含狂热,“覆盖范围囊括整个机场,所有无线电,电话线,甚至汽车点火线圈都将中断。”
“很好。”
陆凡从腰间拔出一把漆黑的战术匕首,视线锁住那排飞机。
“行动代号,焚天。”
“铁柱,把你的火神炮架到那个塔楼上去,我要你封锁整个兵营。”
“冰冰,清理所有试图接近飞机的鬼子。”
“沫沫,放无人机,给那些飞机加点料。”
“至于我……”
陆凡舔了舔嘴唇,眸中跃动着疯狂的火焰。
“我去给他们拉电闸。”
四人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出草丛。
陆凡的速度骇人,系统强化的体质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
身形一弓一弹,便无声无息地越过了三米高的铁丝网。
他落地无声,就地一滚,闪避探照灯的光柱,径直冲向机场的变电室。
沿途遇到的两个鬼子巡逻兵,仅觉眼前黑影一晃。
瞬息之后,喉管已被割开,鲜血泼洒,委靡倒地。
陆凡甚至未曾侧目,身形迅疾如电。
他在变电室门口停下,掏出林知予给的那张磁卡。
“滴。”
本该示警的门禁系统,此刻却发出悦耳的通过声,绿灯亮起。
陆凡推门而入,反手锁门。
变电室内,两名值班的鬼子技术员正趴在桌上打盹。
听到声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颅。
“纳尼?你是……”
言语未尽,陆凡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黑色电光。
刀芒掠过。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断颈处喷出的血雾染红了仪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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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漠然甩去刀锋上的血珠,走到主控台前。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金属球状的“惊鸟”ep干扰器,施力吸附在变压器上。
“这就是你们的神风。”
陆凡按下红色的启动钮。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释放,向四面八方席卷,吞没了整个阳明堡机场。
与此同时。
正在塔楼上架设重机枪的日军曹长,发觉探照灯熄灭。
“怎么回事?停电了?”
他拍了拍面前的电话,想联系变电室,却只听到一片死寂。
指挥部内,正在研究作战地图的联队长,也发觉所有的电灯同时熄灭。
“八嘎!快去检查线路!”
整个机场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混乱。
就在这混乱的黑暗中,机场塔楼顶端,忽然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火光。
那是王铁柱那挺六管加特林预热之际,枪管转动产生的摩擦光。
“嘿嘿嘿……小鬼子们,爷爷给你们送温暖来了!”
王铁柱咧开大嘴,狠然扣下了扳机。
“滋,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种日军闻所未闻的恐怖声浪,撕裂了阳明堡的夜空。
那不是枪声。
那是布匹被撕开的声音,是死神电锯切割骨头的声音。
每分钟6000发的射速,使枪口喷出的火焰连接成一条长达三米的火鞭。
762毫米的穿甲燃烧弹织成火网,朝着日军的兵营兜头盖脸地泼洒下去。
木质的兵营墙壁在金属风暴面前脆若豆腐。
弹头毫不费力地穿透墙壁,将里面还在穿衣的鬼子撕成碎片。
鲜血,碎肉,木屑,火光,刹那间混合一处,绽放成一朵朵死亡礼花。
“敌袭!敌袭!”
尖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而在跑道上,苏沫沫操控的二十架“女王蜂”无人机携带着高爆c4,贴地疾飞,分毫不差地钻入各自目标的油箱与驾驶舱。
“3,2,1。”
苏沫沫站在暗处,打了一个响指。
“boo。”
“轰!轰!轰!轰!”
连串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停机坪上,二十四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几乎同时被引爆。
航空燃油被点燃,化为冲天火龙,刹那吞噬了整个机场。
巨大的冲击波将试图救火的日军掀飞至半空,尚未落地便被烤成焦炭。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陆凡站在变电室的屋顶,背负着双手,凝视眼前这壮丽火海。
跳动的火光,在他眼底燃成一片地狱业火。
“这就是我要给你们看的烟花。”
他轻声低语。
与此同时。
太原城内,苏氏商行的小院里。
“咔哒。”
一声轻响。
西厢房的门栓终于被切断。
浑身是血的影山推开门,跌跌撞撞地爬出。
他听到了。
纵然相隔数十公里,他也听到了北方传来那隐约的爆炸声。
他看到了。
北方原先漆黑的天空,此刻已被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完了……”
影山跪在地上,独臂紧紧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崩裂。
阳明堡,真的完了。
那个男人,那个魔鬼,他没有撒谎。
“必须,必须告诉将军……”
影山挣扎起身,眼前阵阵发黑。
他望了一眼正房,那里沉睡着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大小姐,请原谅我。
我必须先尽忠,再来尽义。
影山咬破舌尖,借剧痛刺激神经,踉跄着冲向院门。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闩的刹那。
一道寒冽的声音,突兀地从院墙上传来。
“这么晚了,影山先生想去哪里啊?”
影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机械地转过头颅。
月光下的院墙上,只见一个旗袍身影端坐其上。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枪口随着她的腿轻轻晃动。
那是,之前一直未出现的,林知予?
不,不对。
这个女人手里拿着的不是枪。
而是一个奇怪的遥控器。
林知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凛冽寒光。
“陆凡说得对,你这种顽强的,果然没那么容易晕倒。”
“幸好,我在你那绷带里,加了点微型感应炸弹。”
影山心头一沉,视线立刻落向自己断臂上的夹板。
那里,一颗红豆大小的指示灯,正快速闪烁着红光。
滴……滴……滴……
林知予歪了歪头,唇角咧开,笑容里是科学怪人式的狂热。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她按下了按钮。
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