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下关,三号货运码头。
江风凛冽,夹杂着并未散去的硝烟味和江水的腥气。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粘稠,但这处废弃已久的纺织厂仓库内,却被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
“咔嚓。”
王铁柱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粗暴地撬开了一个散发着原木清香的板条箱。
随着木板被掀开,一股冷冽的枪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足以让任何男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味道。
稻草垫层被拨开,露出了下面黑沉沉的,散发着金属幽光的杀戮机器。
“我的个乖乖……”
王铁柱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哈喇子差点滴在枪管上。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把造型洗练,线条流畅的自动步枪,枪身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凡哥,这是啥枪?看着像德国佬的p18,但又不太像,这弹匣怎么是弯的?”
陆凡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把玩着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这不是p18,也不是中正式。”
林知予正在记录数据。
“这是风暴一型突击步枪。基于ak47的导气式原理,结合了stg44的工程学设计,我做了一些低技术化处理。”
她指了指那把枪:“全长870毫米,空枪重38千克,30发弧形弹匣供弹,有效射程400米。最重要的是,它的结构简单到令人发指,就算把它扔进泥浆里踩上两脚,捞出来照样能响。”
夏语冰走了过来,她拿起一把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哒”一声脆响,清脆悦耳。
她端枪瞄准,动作行云流水。
“有了这东西,我们就不用被鬼子的三八大盖压着打了。”
“这就满足了?”
陆凡轻笑一声,手指了指仓库深处那堆积如山的木箱,“再去开几个箱子看看。”
苏沫沫正坐在一张堆满账本的桌子后,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心疼得直抽抽:“开开开,就知道开。你们知道这些东西花了姑奶奶多少钱吗?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陆凡,你就是个败家子。”
嘴上骂着,但她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自豪。
王铁柱又撬开了几个箱子。
“卧槽……这……这是……”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墨绿色的圆筒状物体,旁边是配好的火箭弹。
“rpg-2型单兵火箭筒,林氏魔改版。”
林知予淡淡地介绍道,“破甲厚度180毫米,打鬼子的豆丁坦克,跟开罐头一样容易。”
再往后,是成箱的波波沙冲锋枪,高爆手雷,甚至是几门被拆解开的60毫米轻型迫击炮。
这哪里是一个仓库,这分明就是一个足以武装一个加强团的超级军火库。
“这些装备,足够把南京城翻个底朝天了。”
沈玉盏看着这些武器,眼底泛起涟漪。
作为情报人员,她太清楚国军现在的装备水平了,跟眼前这些东西比起来,简直就是烧火棍。
“装备是好装备。”
陆凡从弹药箱上跳下来,将烟卷别在耳后,眼神冷冽,“但得看握在谁的手里。”
他看向苏沫沫:“联系的人到了吗?”
苏沫沫合上账本,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约的是凌晨四点……”
话音刚落,仓库外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所有人,不许动。卫戍司令部例行检查。”
紧接着,仓库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两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直射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了进来,迅速将陆凡等人包围。
这些士兵的军装虽然整洁,但一个个眼神飘忽,流里流气,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后方的老油条,身上没有半点硝烟味。
人群分开,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手里攥着两枚铁核桃,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少将制服,领口的风纪扣却松开着,露出里面肥腻的脖子。
马卫国。
他眯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贪婪地扫视着仓库里那些被撬开的木箱。
当看到那些崭新的枪械时,他眼中的贪婪瞬间化作了狂喜。
“啧啧啧,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马卫国走到一个木箱前,伸手摸了摸那把风暴一型突击步枪,像是抚摸女人的肌肤一样。
“居然私藏这么多违禁军火。”
他转过身,看向陆凡等人,脸上挂着那副官僚特有的虚伪笑容,“几位,胆子不小啊。不知道南京现在是战时管制吗?私运军火,可是要掉脑袋的。”
陆凡双手插兜,神色平静。
“马处长是吧?”
陆凡淡淡地开口,“这些物资,是我捐给74军和88师用于守城的。手续文件,苏小姐应该已经发给卫戍司令部了。”
“手续?”
马卫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在南京城,老子的话就是手续。”
他脸色一沉,刚才的笑意瞬间收敛,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日本人的间谍。意图囤积军火,在城内搞破坏。来人,把这些军火全部查封,拉回后勤处仓库,我要亲自仔细检查。”
“至于这些人……”
马卫国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在苏沫沫,夏语冰和沈玉盏身上来回打转,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男的带回去严刑拷打,女的嘛……带到我公馆去,我要连夜审讯。”
这就是明抢了。
而且是打着抗日的旗号,行苟且之事。
苏沫沫气得俏脸煞白:“马卫国。你敢。我是苏氏集团的……”
“苏氏集团算个屁。”
马卫国啐了一口,“日本人马上就要打进来了,到时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识相的就把这批货交出来,把爷伺候舒服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们留条活路。”
周围的那些士兵也都发出了猥琐的哄笑声,端着枪就要上前动手。
王铁柱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握住了旁边的一挺轻机枪,就要扣动扳机。
“铁柱。”陆凡轻声喝止了他。
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直到站在马卫国的面前。
陆凡比马卫国高出一个头,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让马卫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你想干什么?”马卫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厉声喝道,“想造反吗?信不信老子毙了你。”
“毙了我?”陆凡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却不达眼底。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马卫国那两百多斤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巴掌直接抽得原地转了三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几颗带血的槽牙飞了出来,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整个仓库,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端着枪的士兵都傻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南京的一亩三分地上,竟然有人敢打掌握着全军后勤命脉的马处长。
“你……你敢打我……”
马卫国捂着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凡,嘴里漏风地嘶吼道,“给我杀了他。开枪。开枪。”
“咔咔咔。”
几十支枪同时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陆凡。
然而,陆凡连看都没看那些枪口一眼。
“马卫国,你在瑞士银行的户头是,里面存着三百万美金。那是你倒卖军粮,克扣军饷换来的。”
陆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马卫国浑身一震,眼中的怨毒瞬间变成了惊恐。
“你还有一个账本,藏在秦淮河老相好翠云那里的床板夹层里。上面记着你和日本人倒卖钨砂矿的每一笔交易。”
陆凡扔掉手帕,一脚踩在马卫国的胸口上,微微用力。
“你觉得,如果这份账本出现在蒋委员长的案头,或者是现在城外那些饿着肚子打仗的兄弟们手里,你会怎么死?”
“点天灯?还是五马分尸?”
马卫国此时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些都是他最核心的秘密,除了他自己,连他老婆都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是谁?你到底是人是鬼?”马卫国颤抖着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
陆凡俯下身,拍了拍马卫国那张油腻的胖脸,“重要的是,你挡路了。”
“兄弟们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喝兵血。本来我想让你多活两天的,毕竟像你这种猪,养肥了再杀才有意思。”
陆凡的眼神骤然变冷。
“但现在,我很不爽。”
就在这时,仓库外再次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这一次,不是轻飘飘的小卡车,而是重型军卡的咆哮声。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跑步声传来。
“立定。”
一声粗犷的暴喝。
仓库大门再次被推开。
但这一次进来的,不再是那种兵痞子。
这是一群穿着德式军装,戴着35钢盔,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硝烟味和血腥气的铁血战士。
他们的眼神像狼一样凶狠,手中的中正式步枪虽然磨损严重,但刺刀却擦得雪亮。
为首的一名军官,身材魁梧,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弹片划痕。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都没看地上的马卫国一眼,径直走到陆凡面前,“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国民革命军陆军第74军51师151旅302团团长,程子恒。奉命前来接收装备。”
这才是真正的兵,抗日的铁军。
陆凡那一脚直接将马卫国踢到了墙角。
“东西都在这儿了。”
陆凡指了指身后的军火山,“风暴步枪一千支,火箭筒一百具,弹药管够。程团长,验验货吧。”
程子恒看着满仓库的装备,那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眼圈竟然红了。
前线的兄弟们太苦了。
拿着汉阳造,甚至是大刀长矛去跟鬼子的飞机坦克拼命。
多少好儿郎,还没冲到鬼子面前就倒下了。
如果有这些装备……如果有这些装备……
“不用验了,幽灵的陆先生信得过。”
程子恒大吼一声,“搬。都给老子搬回去。谁要是敢少了一颗子弹,老子毙了他。”
“是。”
战士们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那声音里充满了复仇的渴望。
“慢着。”
墙角的马卫国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看到这些正规军,竟然还想摆官架子。
“程子恒。你这是违抗军令。这批物资没有卫戍司令部的批条,属于违禁品。你要是敢拿,我就上军事法庭告你……”
砰!
一声枪响。
马卫国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他张着嘴,眼神涣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程子恒收起还在冒烟的配枪,冷冷地吐了一口唾沫。
“告你妈个头。”
他转过身,对着手下的士兵吼道:“看什么看。搬。”
仓库里再次忙碌起来。
陆凡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走到程子恒身边,递过去一根烟。
“程团长,这枪法不错。”
程子恒接过烟,就着陆凡的火点燃,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陆先生见笑了。这姓马的克扣我们团的冬装和药品,老子早就想毙了他了。今天要不是你撑腰,我还真不敢动他。这杀长官的罪名……”
“放心。”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这里什么都没发生。马处长是遭遇了日特袭击,英勇殉国。至于这些装备……”
陆凡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这只是第一批……只要你们还在南京城一天,子弹,枪炮,管够。”
程子恒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他不知道陆凡的背景,也不知道这些先进得不像话的武器是哪来的。
但他知道一点。
这个人,是真正想救中国的人。
“陆先生。”
程子恒扔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灭,“您这句话,我程子恒记下了。只要我302团还有一个人活着,小鬼子就别想轻易跨过中华门。”
“张远是我兄弟……”
程子恒的声音远远传进陆凡的耳朵里。
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但那光芒并非金色,而是带着一种血一般的殷红。
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在南京城的上空炸响。
苏沫沫手中的账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夏语冰和沈玉盏同时看向窗外。
陆凡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隐约传来了闷雷般的炮声。
那是日军重炮群轰击阵地的声音。
“终于来了吗……”陆凡轻声呢喃。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已经全副武装的幽灵小队,以及正在搬运军火的抗日战士。
他的眼中,燃烧着比朝阳更炽烈的火焰。
“虽然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但这一次,哪怕是天命,老子也要给它逆过来。”
“所有人,出发!”
“目标,光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