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
丁进不停的在脑海中追问着自己。
他想与主力会合,整兵再战,可又不敢停下,因为生怕再被拉近距离,然后那比神臂弓还可怕的冷箭就能将自己穿透。
还在行进的贼兵步卒自然也看出了骑兵的溃败,于是在几个贼头的大声命令下,杂乱无章的停下脚步,然后开始整理队形,准备战斗。
虽然与韩世忠等官军相比还有不小的差遣,但丁进还是很欣慰,没有姑负自己的调教。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直接过去再亲自交代一遍命令,而是迅速绕向步阵的左翼,继续向后逃。
岳飞依然死死的盯住他,丝毫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已经摆好战斗架势的贼兵弓箭手见他们双方已经混杂在一起,也不敢盲目放箭,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官军骑兵从自己身前绕到侧翼。
一回头看到对方依然在死命追来,身后又不时的响起一声声惨叫,丁进又急又气,后悔自己一开始不该托大,要是不亲自去追击,就不会是现在这种狼狈模样了。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继续拼命的飞奔,直到绕到阵后。
可他不敢远离主力,那样反而会让对方更加拼命的追上来,并将自己斩杀。
所以,他又绕过贼兵步阵后,来到右翼,就是转着圈的逃跑。
“王贵,给我凿他们后阵。”岳飞率部来到贼兵步阵的背后时,立即大喝一声。
王贵连忙应令,迅速率部脱离,然后直接向贼兵步卒的背后杀去。
谁都知道,步兵的后阵是最为脆弱的,因为主要的攻击都摆在了正面。
正常为了护卫侧翼和后阵的安全,步兵的两翼一般都会有骑兵进行保护,或者能借助地形也一样。
可现在,要地形没地形,骑兵直接被对方击溃,贼首还被撵着跑,让后阵洞门大开,这不是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直接暴露在对方面前吗?
所以,王贵麾下虽然只有三百馀人,但骑兵本就对步兵占据不小的优势,而且又是击其防御最薄弱的后阵。
一时间,贼兵被杀得惨叫不已,四散逃窜,并向两翼和前阵挤压而去,从而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而这时,丁进已经绕过右翼,在阵前方与部分溃散的骑兵汇合了。
岳飞知道已经很难斩杀丁贼,于是果断放弃,一转马头,直接向贼阵右翼凿去,又迅速引起一片混乱。
惊魂未定的丁进刚松下一口气,顿时又脸色大变,因为他分明看到了步阵后方正如浪潮一般向前涌来。
“糟了……”他心中大叫一声不好,然后立即指挥刚聚拢的溃散骑兵,大吼道:“快,绕到阵后围杀他们。”
可他自己却丝毫未动,因为他再也不想经历刚才的惊心动魄了。
而且,他心里其实知道,眼下这种情况恐怕已经很难救了。
官军在面对金军骑兵突进阵中,哪怕是从正面,都很容易崩溃,何况是眼下的侧翼和背后,那简直是死穴啊。
除非一开始就压制住对方,甚至剿灭,不给对方制造更大混乱的机会,可这只有精锐才能做到啊。
显然,自己这些打家劫舍的麾下根本不是。
反之,眼前这支官军肯定是少有的精锐,从其主将就能看出,简直勇猛无敌,其麾下也敢打敢拼。
如今溃兵都已经象浪潮一般向周围涌去,恐慌也随之蔓延开来,就如山崩一样,势头一旦形成,就很难再阻挡了。
也正如丁进所料,当救援的骑兵好不容易绕到后阵时,整个后方已经全部炸营了,大量溃兵转身向他们倒卷而来。
这种情况下,别说去救援了,连自身的阵形都很难去维持。
眼睁睁的看着步阵一步步的土崩瓦解,丁进差点一个不稳直接从马背上掉下来。
因为对方虽然有三千人,但自己真正面对的,只有五百骑兵。
也就是说,自己两万四千的主力,竟然被对方五百人给击败了。
哪怕是两万多头猪,也不应该这样啊,可事实就这样发生了。
耻辱,奇耻大辱。
正在这时,一贼头惊叫道:“大帅,对方步卒杀过来了。”
丁进一转头,果然看到对方两千多的步卒正向自己的背后杀来。
现在看来,对方根本就不是逃跑,而是在给自己设圈套啊。
三千人就敢给自己三万人下套,这姓岳的到底什么来头?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大帅,已经无力回天了,快撤吧。”身边的贼头急得大叫道。
因为他知道,自己处在官军和己方溃兵的中间,一旦被官军从背后杀到,或是被溃兵裹胁住,那再想逃就晚了。
丁进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满心不甘,但也只能一咬牙,狠狠的下令道:“撤。”
他没有选择官军袭来的方向,生怕被缠住,也更怕泼韩五突然出现。
因为对方既然下了套,那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于是,他只能又绕向开阔一些的左翼。
岳飞虽然在率部制造混乱,但一直有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关注着贼首丁进。
因为他很清楚,这等贼寇,首脑最重要,只要擒下贼首,就很容易分崩离析。
看到丁进正往左翼逃去,他立即大喝一声:“跟我来。”
说罢,又往左翼方向杀去,张宪也连忙率亲兵跟上,驱使着溃兵向左翼涌去。
丁进见此,脸色难看不已,这姓岳的今天不拿下自己,是誓不罢休啊。
可他现在毫无恋战之意,只想着尽快逃离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为此,那些阻挡他道路的溃兵,一个个的成了他刀下亡魂。
什么兄弟不兄弟的,挡路的都是该死的兄弟。
岳飞又重新换上了弓箭,丁进转头看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一变。
这都打半天了,还有力气射这么远吗?
不管姓岳的是不是唬人的,丁进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连忙催马想拉开距离。
岳飞的身子一挺,直接站在马蹬上,特制的弓弦在他手指间被拉得嘣嘣作响。
丁进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连忙伏低身子,一扭头,就好象看到一个黑点急速飞来。
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便张嘴嚎叫一声,痛得差点儿直接从马背上跳起来。
连忙转头向身后看去,发现一支箭正插在屁股上,又是痛叫几声。
目光一转,看到那姓岳的竟又重新抽出一支箭。
丁进顾不得钻心的痛,一边继续疯狂的催马前进,一边惊恐的大叫道:“快挡住他,赏钱十万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