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
看到李清照的举动,几个婢女吓得面如土色,可她们却没有那等自我了断的勇气。
“兄弟们,先抢钱,女人稍后再说。”
“快说,十五车的钱在哪里?”
院中开始一阵翻箱倒柜,马嘶驴叫,李清照刚微微松下的一口气,又瞬间提了起来。
因为那些书籍和书画金石,同样是他们夫妇二人的命根子。
如果不是带着这些东西,现在都已经到江宁了。
“怎么都是一些破书,金子呢?银子呢?钱呢?”在李清照眼中视若珍宝的东西,却在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贼寇眼里,一文不值。
“这些都是小人的主人和主母花不少心思搜罗的,花了不少钱呢,各位好汉拿去一卖,肯定能发财了。”
“去你的……”一声喝骂后,跟着就是一声惨叫。
“快,去把那什么官夫人抓过来,她肯定知道钱在哪里。”贼寇已经气急败坏了。
李清照顿时心头一紧,知道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
随着一阵脚步声向自己这边靠近,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拔出刀,几个婢女吓得连忙躲开。
正在这时,外面一个贼寇大喊道:“不好了,官军来了。”
“官军有什么了不起?咱们杀的官军还少吗?”有贼寇不屑的。
“是那姓岳的来了。”
“什么?姓岳的?”
刚才还凶恶无比的贼寇,瞬间炸锅,惊恐的大叫道:“快跑,快跑啊……”
没一会儿,院中的贼寇就跑得不见踪影,周围也安静了下来。
李清照仿佛在做梦一般,还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正在这时,有家仆在门外喊道:“主母,那些贼人都走了。”
李清照这才心头一松,小心将刀收起,正准备起身,却又瘫坐了回去。
看来,刚从鬼门关前走一趟,也将她吓得不轻。
缓了几口气,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走到门前,一开门,就有一股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看到院中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几具尸体,吓得几个婢女尖声大叫。
李清照脸色一白,但努力忍住身体的不适,毕竟这一路来,见过的死人和白骨也不少。
她来到院中,看到被扔得到处都是的书籍和金石书画,顿时心疼不已,连忙带着家仆收拾起来。
而这边,随着岳飞率部突然杀到,一众贼寇瞬间土崩瓦解,毫无斗志的四处溃逃。
本就是农户出身的岳飞对这些残杀百姓的贼寇毫不手软,张宪和王贵也带人四处冲杀。
而这些贼寇在慌乱之间,甚至都来不及去牵战马,所以很快被骑兵追上杀死。
得到消息的丁进惊慌想逃,但被岳飞亲自带人堵在了镇廨内,自知不敌的贼兵纷纷投降,受伤跑不动的丁进则直接被活捉。
不到半个时辰,这场由贼寇带来的动乱便被彻底的平息,除了少数几个漏网之鱼,其他的贼寇或死或降。
正在这时,王贵来到岳飞身前汇报道:“统领,听说江宁知府的夫人也在镇上。”
此前一直在北方作战的岳飞并不知道江宁知府是谁,只是好奇的道:“江宁知府的夫人为何会在这里?那江宁知府呢?”
“江宁知府自然在江宁,听说其夫人是从京东而来,正要去江宁会合。”
虽然还是充满狐疑,但一位知府夫人在这里,还是行都的江宁知府,自然不能怠慢。
于是,在一衙役的带领下,岳飞亲自来到那栋院门外。
但门敲响后,里面却很安静,可岳飞明明听到之前还有动静的。
不过,他很快明白了里面之人的担忧,立即让那衙役表明身份:“夫人,这是官家专门派来剿贼的岳将军,如今贼寇已经全部伏诛,镇上已经安全了。”
听了这话,李清照立即示意一旁的家仆去开门,因为来人真有什么歹意的话,这扇门也根本挡不住。
院门一开,岳飞瞬间看到了里面的战斗痕迹,不由脸色一变。
因为说起来,丁进逃到这里,多少和自己有些关系,如果因此导致一位途经此地的知府夫人受辱,那就是不小的罪过了。
随即,快步走了进去,李清照也主动迎了上来。
岳飞虽然不认识,但看其神情和妆容,应该没有受辱,顿时轻嘘一口气,连忙拱手道:“小校岳飞,见过夫人,让夫人受惊了。”
李清照感激道:“幸亏将军及时赶到,否则,妾身恐怕已经自戕以免受辱了。”
虽如此说,但心中还是暗暗戒备,因为在这乱世,有时候兵还不一定比得上匪。
岳飞没想到,这位夫人竟还是一名烈女,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面对死亡的勇气,何况还是一女子。
随问道:“小校听说,夫人是江宁府府尊的夫人?”
李清照连忙点头:“妾身官人正是赵明诚。”
“赵明诚?”岳飞微微一愣,这个名字很是熟悉,很快便想了起来,然后震惊的问道:“莫非夫人是,易安居士?”
李清照没想到一个武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名讳,但还是连忙道:“妾身正是李易安。”
岳飞顿时一喜,立即拱手行礼道:“小校久仰夫人大名,没想到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李清照有些意外:“莫非将军也读过妾身的诗词?”
岳飞认真的点点头,然后张口便诵道:“五十年功如电扫,华清花柳咸阳草……”
李清照顿时眼睛一亮,这是自己十七岁时在东京所作的《浯溪中兴颂诗和张文潜二首》。
如今已整整过去二十八年了,恐怕比眼前的小将年龄还大,没想到他却能信口诵来,可见是个少见的儒将,心中的戒备顿时消解。
她不知,岳飞虽出身农户,也从了军,但自小跟随深明大义的母亲姚氏识字,然后师从武学大师周侗,不但学术箭术、兵法,同时还读书,在这期间他就研读了《左氏春秋》《孙子兵法》等经典。
而且,他自学能力很强,也非常的克苦,即便如今行军打仗,一有空也是书不离手。
不然的话,去年怎么能洋洋洒洒的写下数千言向赵构上书,这都是他这些年克苦努力的结果。
而他之所以对李清照这首十七岁之作如此上心,除了这首诗见解深刻、气势豪放,笔力雄健外,还因为它借古喻今,表现出了对国家社稷的深刻忧虑,引起了他的共鸣。
诗中通过总结唐代“安史之乱”前后兴败盛衰的历史教训,借嘲讽唐明皇,来告诫当今朝廷要引以为鉴。
虽然这首诗在当时也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但显然没几人在意一个十七岁女孩的见解。
于是,二十七年后,一切都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