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在一条不足半丈宽的巷子中响起,每经过一个巷口,就有一队人马潜进去,其他人则继续前进。
一街之隔的一户大院中,十几个金兵横冲直撞,蛮横的踹开一间间房门,然后冲进去肆意翻找起来。
稍一会儿之后,一金兵从一偏房出来,不远处正准备去另一个房间的同伴随口问道:“撒八,有没有收获?”
被称着撒八的金兵摇了摇头,骂道:“这些宋人真是混帐,把值钱的都带走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也有遗漏,查剌刚才就翻出了一支金簪。”
撒八点点头:“既是这样,那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说罢,就假装去往斜对面,可在看到同伴匆匆的钻进一间房后,却是迅速转向,绕过花园,竟来到了后门。
他向四周扫了一眼,没发现其他人后,立即打开后门溜了出去。
无人后巷的一角,他小心的从裆下拿出一个包袱,一打开,竟然全是亮澄澄的金银首饰。
这是他在那个房间中的一处暗格里发现的,不知道主人为什么没有带走,便宜了自己。
难掩激动之色,他又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巷子,不敢耽搁,连忙将这些金银首饰往身上四处分装。
直到一阵脚步声从后巷一侧传来,他微微一惊,快速的将最后一支金簪塞进盔甲内衬中,然后装着若无其事的走出来。
可在转过巷口时,他整个人却瞬间呆愣原地,而对面的来人显然也怔了一下,然后迅速挥舞手中的兵器扑过来。
撒八脸色大变,转身就逃,因为对方至少有三四十人。
“快来人啊,有埋伏……”撒八焦急的大叫着,心中后悔不迭。
可就在他准备撞开后院门冲进去时,却是感觉侧腰和后背一阵巨痛,整个身体也变得无力起来。
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身上插着几支箭,但他还是努力想要爬进去。
一个宋兵冲上来,一刀斩下,撒八的眼神彻底失去光彩,但破开的盔甲下面却露出一丝金灿灿。
张宪上前大喝一声:“既然已经暴露,就别管那么多了,给我杀。”
一挥手,几十个宋兵迅速从后门冲了进去。
其实,撒八的示警根本没有其他金兵听到,因为这栋院子本身就比较大,靠近后门的是一些杂役的住所,压根儿就没有其他人。
直到张宪率领麾下冲到前面的正房局域时,才看到几个行色匆匆准备进到其他房间的金兵。
这几人看到突然冒出来一群宋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间竟忘记了示警。
随着嗖嗖的几声,惨叫声响起,这才惊动了其他还在房间内翻箱倒柜的金兵。
可在他们准备出来察看时,迎面撞上成群的宋兵,仓促之下,又哪里是对手,被杀得惨叫连连。
这一幕很快在城中其他各处上演着,因为金兵分散在城中房屋里搜刮,也正好给了宋兵分割他们的机会。
宋兵往往以几十人为一队,从一个个巷口中冲出来,然后逐街逐屋进行剿杀。
消息很快传到了在府衙坐镇的耶律马五这里,他顿时大惊失色,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有些大意了,才中了宋人的圈套。
可谁又能想到,宋人将浮桥破坏了,却还在空城中埋伏了一支军队,所以才在进城后检查没有那么仔细。
因为这对宋军来说,风险太大了,一旦失利,就是死路一条。
可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了。
“快,下令所有人赶紧向府衙这里集合。”耶律马五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兵力集结起来。
不然的话,一盘散沙,只会被宋军各个击破。
可命令还未传下去,就有士兵急切的来汇报道:“都监,不好了,大批宋军向府衙这里杀过来了,恐怕有上千人。”
耶律马五脸色难看不已,微一沉吟后,便咬牙下令道:“撤,下令往南门撤。”
因为他知道,眼下城中情况不明,而宋军这般费尽心机的给自己设下圈套,必然有一定的把握将自己吃掉。
原本是想先集结,然后再撤,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一旦自己被堵在府衙,那就彻底完了。
何况己方都是骑兵,在狭小的街巷中与宋军交战,也非常不利。
于是,他不再耽搁,立即率领眼前的一百多兵马冲出府衙。
正率部往这边赶的王德看到金军主将要逃,顿时急得大吼,想要对方主动过来应战。
可耶律马五不傻,才不会上这种当,直接调转马头往南门方向而去。
沿途上也有宋军阻拦,但他们毫不恋战,再加之宋军都是步卒,只要摆脱后,就能轻易甩开。
倒是那些分散在城中各处的金兵,不少已经被宋军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如果得不到及时支持,迎接他们的,只有被剿灭一途。
可连耶律马五都自顾不暇,还有谁能来救他们?
王德因慢了一步,没能堵住对方主将,于是将一腔怒火全部发泄到剩下的金兵身上。
势大力沉的一斧猛的劈下,面前金兵还未从前一斧的震荡中恢复过来,只来得及微一侧身,整个右肩便仿佛如纸糊的一般被削了下来。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两眼一翻的向后倒去。
王德看都不看一眼,在不远处几个金兵的一脸惊骇中,直扑而去,几乎没人能接住他两斧。
而相比于王德的声声怒吼和疯狂劈砍,岳飞就显得从容了不少,他站在一处高墙上,一支支利箭从他手中释放而出,每箭都能放倒一个金兵,让其他金兵更加绝望。
这边,耶律马五一口气冲到南门,看到这里没有宋兵,不由的暗松一口气。
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命人推开虚掩的城门,然后疯狂的向城外涌去。
突然,随着一阵嘶叫,最前面的战马猛的向前翻滚而去。
原来,地面上不知何时弹起了绊马索,后面避让不及的骑兵也跟着一阵人仰马翻。
正在这时,一阵喊杀声从城门口两边响起:“杀……”
成百上千的宋军疯狂扑来。
耶律马五脸色大变,顾不得摔得青肿的面庞,在几个亲兵的搀扶下,迅速夺过一匹马,骑上后,继续逃离。
可随着一阵隆隆声响,东西两个方向各涌来一支骑兵,至少有七八百人,将退路彻底堵死。
耶律马五扫了一眼跟上来的几十名部下,几近绝望。
可是,他向来瞧不起宋人,自然不愿意束手就擒,于是,咆哮一声:“给我杀……”
殊不知,他面对的也是一支百战之师,以寡敌众,岂能讨得便宜?
约一刻钟后,受伤被俘的耶律马五便被押了过来。
耶律马五抬眼一看,顿时神色一凝,然后喝骂道:“刘晏,原来是你这大辽叛徒。”
没想到,居然还是熟人,因为当初刘晏还在怨军为辽国效力时,与耶律马五有过一面之缘。
面对对方的痛斥,刘晏只是淡淡的道:“我本就是汉人,效忠大宋乃天经地义。反倒是你,金人灭了辽国,而你却为金人卖命,你才是辽国的叛徒。”
“我麾下也有一些契丹兄弟,他们哪个不比你这叛徒忠诚?”
耶律马五又羞又怒,却又无力反驳,只得道:“既然今日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刮,随你的便。”
刘晏却没有要杀他,只是下令将他绑了。
而城中的战斗,随着耶律马五这个主将的逃离,以及其他金兵的各自为战,毫无悬念的以金军的全军复没而告终。
除了近两百人在绝望中选择投降,或者可能的极少数漏网之鱼外,其馀尽皆被杀。
随后,岳飞、王德和刘晏各自押解着俘虏和斩获,登上前来接应的船只,回到了南岸。
在他们走后,几个躲藏起来逃得一命的金兵,心惊胆战的从城中潜出,然后疯狂的向北面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