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对视一眼,残存的希望与孤注一掷的决心支撑着他们。他们背负着刘三江和谢岭冰冷的尸体,迈步跨过了那扇光门。
瞬间,脚下踏空的感觉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坠落,众人惊呼着重重砸落在坚硬的物体上。疼痛让他们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环顾四周,心瞬间沉入谷底。
哪里是什么出口,他们竟身处一条随波荡漾的简陋小木船上。放眼望去,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汪洋,海水浓稠如墨,天空是压抑的昏灰色,乌云低垂,冰冷的细雨无声飘洒,看不到任何陆地或生命的迹象。
“这…这又是什么地方?”杨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这完全…完全超出了常理!”
“要相信科学!”李榆林下意识地反驳,但话语在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白芮狡黠一笑:“科学?都到这份上了,还科学?只能用鬼神玄学来解释了!
木船在无边无际的墨色海面上轻轻摇晃,绝望感如同这海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李榆林盯着白芮看了一眼,眼中充满凝重和审视。
“我们必须理清头绪,”李榆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大家都说说,从进入学校开始,各自经历了什么,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关键。”
王月最先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后的沙哑:“我…我当时太害怕了,就先跑进了厕所躲起来,后来白芮姐找到了我…我们在厕所门口碰到了…那个变得很奇怪的三江哥哥…他…他样子好可怕,不停地用头撞墙,但我觉得他好痛苦,就…就忍不住抱住了他。后来他突然正常了,说要带我回去,可…可是…”她看着空荡荡的船板,眼泪又涌了上来。
杨娅不耐烦地打断,语气沉重:“我一开始是去追乱跑的邵珊,然后和她一起被困在了医务室。我们看到…看到一群穿着旧军服的…类人,在…为刘三江做手术。后来门自己开了,我们刚出去,就…就看到他们从上面摔下来…”她指了指船板,仿佛还能看到那摊不存在的血迹。
邵珊抱着膝盖,声音细微,充满恐惧:“那些…那些人…好可怕…三江哥哥…他叫得好惨…”
赵悦兵擦着不断溢出的泪水,哽咽道:“我…我一直守在教室,看着谢岭大师,后来那些鬼影突然消失了,你们就回来了。再后来…谢岭大师他…他自己站了起来,像木偶一样,跟着那个假刘三江走向阳台…”
白芮双手抱胸,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一开始是跟榆林姐一起的,后来觉得好玩,就自己溜了,躲进了男厕所想看看情况。结果发现玩脱了,哈哈哈嗝,然后就在女厕找到了王月。带她出来就撞见那个鬼气森森的刘三江…那玩意儿绝对不是人!王月还非要跟他上演苦情戏秀恩爱,我看得实在恶心就先撤了。”
李榆林点头,接口道:“发现白芮不见后,我路过音乐室,看到刘三江在里面拉小提琴,对我的话毫无反应,我觉得诡异就离开了。后来在校门口保安室…发现了黄世强的尸体…而那个拉琴的刘三江,一直像幽灵一样跟着我,直到回到教室…这一切,都太不合逻辑了。”
众人陷入沉默,试图从这些支离破碎、充满诡异的经历中拼凑出真相。就在这时,邵珊怯生生地开口,带着一丝不安:“你们…谁看到谢岭师傅了吗?”
众人猛地惊醒,四下张望——那个引领他们来到这里的谢岭,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紧接着,王月发出一声惊呼:“三江哥哥!谢岭大师的尸体…也不见了!”
李榆林和白芮立刻警觉地站起,目光如炬扫视四周。在遥远的海面上,两个模糊的黑色物体随波浮沉,象是对他们无声的嘲讽。
“大家保持冷静!”李榆林声音沉稳,试图稳住局面,“我们必须冷静分析,刚才的叙述里,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王月,你为什么独自跑去厕所?邵珊,你最初为什么突然跑向医务室方向?白芮,你一个女生,为什么会选择躲进男厕所?还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张老三,他到底又在哪里?这一切,不可能全是那个‘邪祟’所为吧?”
王月脸一红,低下头嗫嚅道:“我…我就是吓坏了…想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
邵珊身体一僵,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说:“啊?我…我…我当时…我不道哇。”
白芮立刻抢过话头,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哎呀榆林姐,我就是皮一下嘛,本想跟你开个玩笑,谁知道玩脱了。男厕所…就是觉得更安全点?毕竟鬼片里的鬼都出现在女厕所,谁知道呢!啊!对了!”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怀疑,那个邪祟的能力可能就是模仿、伪装成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现在,我们被困在这片海上,说不定…它就在我们中间!”
此话一出,如同在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水面投下巨石。众人脸色剧变,恐惧瞬间转化为对彼此的猜忌。空气骤然凝固,无形的隔阂在狭小的船舱内蔓延。
王月抱紧自己,声音发抖:“不…不会的…我们中怎么会有…那个东西…三江哥哥他肯定是受害者…”
赵悦兵绝望地摇头:“可谢岭大师也消失了…如果‘邪祟’真的在我们中间…我们…”
邵珊把自己缩得更紧,带着哭腔:“我…我不想怀疑大家…可是…”
杨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是什么!那鬼东西到底想怎样?!非要逼死我们才肯罢休吗?!”
“都别自乱阵脚!”李榆林提高音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团结!我们必须找出破绽!只要细心,一定能发现线索!”
白芮嘴角掠过一丝极快消失的狡黠笑意,双手抱胸,语气冷静地补充:“没错,就象‘伪人’理论,再完美的模仿也会有漏洞。我们得仔细观察,看看谁的言行出现了偏差。”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邵珊。
猜疑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众人开始互相审视,目光中充满了警剔与衡量。
突然,王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跳开,远离了邵珊,指着她颤声道:“邵珊…你…你刚才说话为什么那么慌?你…你不会就是…”
这一指认如同导火索,其他人也下意识地纷纷后退,与邵珊拉开距离。邵珊的小脸瞬间失去血色,委屈的泪水在眼框里打转:“我没有…我只是害怕…我不是…”
赵悦兵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但你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不对劲…”
杨娅皱着眉,维持着最后的理性:“先别急着下定论!我们需要证据!”
李榆林和白芮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她们明白,若不尽快打破这猜疑链,团队将不攻自破。
李榆林将白芮拉到船头,压低声音:“白芮,你怎么看?”
白芮望着墨色的海水,低语:“那东西…在利用我们的恐惧,猜疑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必须打破这个循环。”
就在这时,原本的蒙蒙细雨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众人慌忙挤进狭小的船舱躲避,却依旧默契地与邵珊保持着距离。所有人都沉默着,迷茫地望着舱外黑云密布、暴雨倾盆的天空,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时间在沉默和雨声中缓慢流逝,船舱内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紧张,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杨娅率先发难,矛头直指白芮:“喂!我刚才好象看你一直在冷笑!你笑什么?那个鬼东西是不是就是你?!”
白芮立刻炸毛,怒怼回去:“你放屁!姐笑一下犯法啊?我乐意!总比某些人整天板着张死人脸强!”
赵悦兵看着两人,脸色更加难看:“你俩…该不会是在合伙演戏吧?玩狼人互踩?白芮,就属你最会演!那会儿刚来就一副二次元的样子,中二病发作,spy入脑!”
王月象是被点醒,连连点头:“对对对!白芮姐肯定最喜欢角色扮演了!”
邵珊怯怯地试图帮腔:“不是的,你们别冤枉白芮姐,她应该是好…”话未说完,就在众人投来的鄙夷目光中噤声,改口道,声音越说越小:“我…我也不知道…至少…不一定是坏人…”
李榆林推了推眼镜,故作分析状:“咳咳,听你们发言,杨娅和白芮不象是在互相掩护,邪祟只有一个。邵珊的帮腔也…情有可原。”
白芮冷哼一声:“猪八戒戴眼镜——装什么大学生!说你聪明你还喘上了?你怎么就断定邪祟只有一个?万一你们全都是呢?!”
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众人瞬间炸锅,压抑已久的恐惧和愤怒彻底爆发。争吵、指责、推搡,甚至开始互相撕扯头发和衣服,狭小的船舱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一向温和的赵悦兵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够了!都别吵了!吵能解决问题吗?!”
白芮却象是找到了突破口,指着缩在角落的邵珊,对赵悦兵说:“哎哟喂我的悦兵姐,那您说怎么办?要不先把这嫌疑最大的票出去?话少,躲边,不是她是谁?”
王月眼神迷茫,随波逐流:“我…我听大家的…你们说投谁…我就投谁…”
李榆林捡起在混乱中被打落的眼镜,继续她那套瞎分析:“恩…有道理。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多说?”
赵悦兵表情挣扎,最终疲惫地妥协:“也算…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试试吧…不然…还能怎样…”
杨娅盯着邵珊,眼神冰冷:“原来内鬼一直在我身边!我说怎么一到医务室就遇到那种事,门被锁也是你搞的鬼吧!”
邵珊急得大哭,拼命摇头:“不…不是我…我真的没有…”众人不再听她辩解,一拥而上,粗暴地推搡着她,试图将这个“嫌疑犯”推下船,天真柔弱的邵珊哭喊着挣扎,场面凄惨而混乱。
突然!
木船猛地剧烈一震,打断了这场疯狂的审判,众人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船头——两个黑色的物体撞在了船帮上。
李榆林和白芮立刻上前查看,并奋力将物体打捞上来,当它们被拖上船板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赫然是谢岭和刘三江那两具失踪的尸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僵硬的背部衣物上,分别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东西,各自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苦”与“海”。
“苦海…”李榆林瞳孔收缩,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不安,“佛教所说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难道我们…已经身在…阴间了?”
白芮双手抱胸,语气冰冷而绝望:“看来…那东西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在这‘苦海’里沉沦,互相猜忌,自相残杀。我们…或许真的已经死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众人最后的心理防线。邵珊蜷缩着,失神地喃喃:“我们…死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王月崩溃地抱住刘三江冰冷的尸体:“不!不可能!我们怎么会死?!三江哥哥…他明明在这里啊!”
赵悦兵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对着空茫的大海嘶吼:“那个邪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赶紧放我们回去!”
杨娅低头看着船板上的尸体,声音空洞:“我们…是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的绝望,海上的风雨骤然加剧,原本细密的雨点变成了狂暴的倾盆大雨,海面波涛汹涌。然而,他们脚下这艘看似脆弱的小木船,却异常平稳地破浪前行,更添诡异。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猜疑、指责、诋毁、争吵、扭打……周而复始。压抑和绝望如同毒雾,弥漫在船舱的每一个角落。
李榆林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声音疲惫不堪:“别吵了!冷静下来!否则我们真会永远困死在这里!”
白芮发出刺耳的冷笑:“冷静?怎么冷静?我们都死了!还有什么意义?!”
王月似是想起刘三江说过什么,突然将矛头指向白芮,迁怒地尖叫:“都是你!要不是你一直挑拨,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芮反唇相讥:“我?要不是你们一个个行为诡异,我会怀疑?真是笑话!”
邵珊在角落啜泣:“我不想死…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喝芋泥波波…”
赵悦兵万念俱灰地摇头:“没救了…我们输了…那东西…赢了…”
杨娅疯狂地踢打着谢岭和刘三江的尸体,歇斯底里:“你们说话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暴雨如注,仿佛要连同这绝望一起将小木船彻底淹没,集体的精神堤坝彻底崩溃。抑郁、躁狂、偏执…各种负面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李榆林咬紧牙关,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颤斗,却仍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理性:“不!不能放弃!一定还有办法!还有希望!”
白芮用手拨弄着墨黑的海水,发出令人心寒的讥笑:“希望?在哪?已经结束咧!全完咧!”
混乱达到了顶点。白芮突然象是彻底疯了,扑向角落里的邵珊,拳打脚踢,状若癫狂:“就是你!就是你害的!去死吧!去死吧!”
邵珊无力反抗,只能抱着头哀哭求饶:“我不是…求求你…别打了…呜呜…”
王月坐在船边,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海,喃喃自语:“三江哥哥…你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她对周遭的暴行似乎已毫无知觉。
杨娅则将怒火倾泻在尸体上,对着刘三江和谢岭拳打脚踢:“你们为什么不救我们?!死了还要折磨我们!为什么!”然而她的击打如同撞在铁石上,尸体毫发无伤,沉默地嘲笑着她的徒劳。
赵悦兵抱着谢岭的尸体痛哭,却被杨娅失控的拳脚波及,脸上也挨了几下,显得狼狈不堪:“谢岭大师…你醒醒啊…救救我们…”
李榆林盘腿坐在船中央,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试图用冥想抵御这彻底的疯狂,但颤斗的声音和不断滑落的泪水出卖了她内心的崩溃:“世间疾苦…众生皆苦…放下执念…方能解脱…”
白芮突然停止了殴打,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空洞而诡异,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满足的笑容:“我们…已经死了…这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她缓缓地,一步步走向船舷,低头凝视着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汪洋,声音飘忽,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解脱感:“结束吧……一切都结束吧……”
话音未落,她身体向前一倾,“扑通”一声,瞬间被墨色的海水吞没,消失无踪。
王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白芮消失的地方,眼神涣散:“她…跳下去了…我们…是不是也该…”
杨娅打累了,瘫坐在尸体旁,声音嘶哑:“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赵悦兵紧紧抱着谢岭,泣不成声:“谢岭大师…带我们回去吧…我不想留在这了…”
李榆林依旧闭目打坐,但眼泪已决堤般涌出,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泯与自身的摇摇欲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执念…方能解脱…”
她的诵念声在狂暴的雨声中,微渺得如同随时会熄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