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其实这种连锁快餐店反而是最适合聊隐秘话题，因为鱼龙混杂，做什么的都有，大家待在这里也不仅仅是为了吃饭而已。所以很少有人会审视坐在此处的人，也没人会觉得吵闹，即便说话大声些也不会有人注意。
不过肖杰很少吃快餐，印象里只有女儿还小的时候偶尔带着来，也不知道现在女儿还爱不爱吃。
“什么事，直接说。”肖杰到的时候彭染已经在了，他坐下就问。
“先买点吃的，边吃边说呗。”
肖杰看向柜台，眯着眼睛也看不太清显示屏上的价格，问：“你吃什么啊？”
“我手机发你，有优惠券。”彭染毫不客气地对肖杰“下单”。
端了满满当当两个托盘回来，说着不爱吃的肖杰对薯条下手比彭染还快，抬了抬下巴，嘟囔：“赶紧的”
“是这样，我们之前不是猜测林和之可能还有别的对外联系方式吗！”彭染把一旁的笔记本计算机拿过来，“我查了半天，可算是有点眉目了。”
肖杰心说谁让你查了，不过嘴被薯条占着，也没说出来。
“真的很难查，大海捞针啊！幸好我上学的时候对网络这块感兴趣，学过一些。”小彭挤眉弄眼，肖杰也就明白她肯定还是用了点自己的手段，罢了，就当不知道，“我一开始就在想，算着年份，林和之当年从老家走时应该有手机了，不过那时还没有实名，手机卡随便买，她离开家以后肯定换了号。我们是从15年之后才强实名，如果没有补录，也就都停机了。找到林和之之前用过的号码还算容易，确实早已被收回另卖了，现在机主可以用手机号绑微信，至少证明林和之没有用之前的手机号绑微信。
“说这么多不还是啥也没查出来吗！”
“别着急啊！林和之目前这个号码是16年才开始用的，也就是说那个号码15年之前都在用，那时林和之和秦怀义已经在一起很久了，而且一起做生意，我觉得总会有蛛丝马迹，我就拼了命地查那个号码在互联网上的痕迹。要知道有些痕迹就算表面删了，内里也还在，网站没了，底层代码还在，总能查得到。”
肖杰听得云里雾里，几口一杯可乐就喝完了，只剩吸管戳到冰块的噪音。
“我找到了六、七年前林和之用自己的手机号发布的一些gg，还有从前某些贴吧和论坛里残留着对于她的一些议论。”
“什么议论？”
“说起来他家这个生意能做起来，林和之真是功不可没。最初他们在北方，就是从服装批发市场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干起来的，当时他们家的招牌就是林和之这个模特。本来逛那种地方的大都是年轻女孩，当时林和之也就是大学生的年纪，当模特再合适不过了。”彭染越说越上劲头，东西都顾不上吃，“他们第一家正式的店就开在大学城附近，用现在的话说，她那时候在周围的圈子里应该算是个小网红。”
这下肖杰明白了，说穿了就是男人的议论，荷尔蒙充沛的那些小子会怎么议论一个漂亮姑娘，不用想都知道。
“我又通过那些账号，ip往深里继续扒，从活动时间最近的开始联系，最后还真被我联系上了两个活人。”
听到这儿肖杰才真正来了点兴致，眼神一下锋利了。卡卡暁说枉 首发
“其中一个人说，他曾经加过林和之的qq号。结果我让他给我找时，他说找不着了，因为实在过了太多年了，中间换了好几次设备，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删了或者被删了。我一直烦他，让他在帮我找找，或者问问其他人还有没有。”
小彭把计算机屏幕转到肖杰那边，兴高采烈地说：“昨天晚上他突然给我留言，说找着了。还真是老天爷在帮我们，他上学那阵因为聊天记录里有一些有用信息，所以整体导出过，就算后来换计算机，文档也都跟着一起在转移，他自己都没注意。就算林和之早把他删了，当初撩骚林和之的那几句话还在那些聊天记录里。”
“所以号码也还在。”
肖杰看见了添加好友里已经输入进去的号码，只不过申请需要验证信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饶有兴味的笑容。
“会不会已经废了啊？”
这个号还用着系统自带的卡通头像，等级也不算高。
“也有可能，不过如果很多年不登录，应该被系统收回了才对。如果现在已经是其他人在用了，又为什么没改头像和名字？”
见肖杰还是有点疑虑，小彭继续说：“关键是，早年qq号也可以绑微信，不见得一定要用手机号的。”
“你搜过吗？”肖杰眉头微蹙。
“查过，没有。也有可能是她开了保护，只有通过她设置的方法才能搜到。”
虽然眼下看着还是没谱，不过肖杰明白彭染兴奋的点在哪儿，无论如何，这起码证明了林和之是可能有其他对外连络的途径的。
当初看林和之手机上和李博的交流时，肖杰就隐隐觉得不对劲，那些交流看上去乍看上去正常，却总觉得缺少信息。就算是绑匪和家属，只要有交流就会有拉扯，比如“你不要报警，报警就撕票”，“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这一类，往往需要很多轮。但在林和之那里，就只有最初李博通知她，以及最后发她地址。
假设林和之还有一个或多个无人知晓的聊天账号，那就好理解了。对她而言，操控一个被时代所淘汰，又穷途末路的老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她完全可以以什么理由让李博加之她那个不为人知的微信，用微信电话去交流。这样，她实名在用的手机上什么都不会留下。就算警察试着恢复删除信息，也什么都查不到。
可这毕竟只是推测，他们必须得想办法确定才行。可是林和之一定对那个微信号慎之又慎，甚至有可能已经注销了。
“你是不是觉得没什么用啊”看到肖杰始终不怎么兴奋，彭染突然沮丧起来。
肖杰把那个qq号誊抄在了随身带着的本上，转而说：“我也查到些事儿，和你说说。”
“你同意我和你一起查啦？！”
“我同不同意，你也没闲着啊。”
一看彭染这股劲头就知道这些日子没少忙活，肖杰也知道劝她回去也没用，大家都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刚遇见案子时眼睛都是绿的，根本撒不了手。
于是肖杰对彭染说起自己查到的秦家工厂电工触电身亡案，彭染听得津津有味，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想让我帮忙查安阳和馀斓的信息？”
“最关键的是，要查他俩和林和之有没有关联。”肖杰也不藏着掖着了，“不过最好不是你查，田杉很容易发现。”
“也是”
“最关键的是，你私自去查不合规矩。”
“这倒没什么。”彭染拿纸巾擦了擦手，不以为然地说，“如果有家属委托，我们就可以帮忙找人了吧。”
“啊？”肖杰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户籍资料可以查吧，联系一下馀斓家里人，问问情况。如果他们之间有联系就省事了，如果他们没联系，就帮他们找找人，不是顺理成章吗！”彭染收回计算机，对肖杰打包票，“交给我吧，我有好多学长学姐可以拜托，小事一桩。”
肖杰不禁感慨，新脑子就是活。不过，再活泛也是不合纪律。可肖杰懒得提醒了，他深知一点，那就是能办大案子的通常是不按套路出牌的。新人懂得灵活应变，总比死脑筋要强。
就是将来别学他，走错了路就好。
“那这样，”彭染突然举起可乐杯，“为我们调查小组再度集结，干杯！”
“你有病吧”
“不对，应该是为我们调查小组正式转入地下，干杯！”
虽然心里下意识在反驳“我们又不是去打游击”，肖杰还是被彭染的用词逗乐了，他举起只剩一点冰块的纸杯，勉强和彭染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肖杰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他现在看来居然有些陌生的名字。
他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