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笔一千亿功德的“专项基金”到账后，陈凡一连好几天都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他总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阴谋包裹着，成了洪荒版“糖衣炮弹”的重点攻击对象。
那串长得能让人看花眼的零，就像一千亿只蚂蚁，在他心头爬来爬去，搞得他连刷短视频都不香了。
“不行，这钱必须想办法花出去！而且必须花得合情合理，光明正大，让纪委都查不出问题！”陈凡下定了决心。
就这么在小院里焦躁地踱步了好几天，他无意中瞥了一眼“洪荒通讯器”上的日期。
“哟，不知不觉，又到年底了？”
看着日历上那个醒目的标记，陈凡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前世。他想起了每到年底，公司里那种既紧张又期待的氛围。大家一边疯狂赶着年终总结的ppt，一边暗戳戳地打听着年终奖的消息。
“唉，以前这时候最期待的就是年终奖了。”陈凡长叹一口气，颇为怀念，“虽然没多少钱，但好歹是个盼头，是辛辛苦苦卷了一年的精神慰藉。现在这帮神仙倒好，天天上班打卡，又是直播带货，又是搞旅游产业，996比我还狠，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绩效考核，有没有年终奖。这管理也太落后了！”
越想越觉得这帮神仙可怜，都是一群不懂得维护自身权益的“傻白甜”打工人。
他，陈凡，作为，退休老干部，有责任、有义务，为他们普及一下先进的现代企业管理理念！
于是，他靠在藤椅上，翘起二郎腿，打开了“洪荒朋友圈”，随手编辑了一条动态，然后点击了发送。
【陈凡：又到年底了，各位的kpi都达标了吗？年终奖发了多少啊？秀一秀让我开开眼。
这条看似平平无奇，甚至带着点凡尔赛味的动态，如同一枚蕴含着大道神威的因果律炸弹，在平静的洪荒网络上瞬间引爆！
……
紫霄宫，“观察系统”总指挥部。
鸿钧和众圣刚刚结束了关于“如何合理使用一千亿文旅基金”的第四十九次研讨会，正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
突然！
“嘀！嘀！嘀！——终极警报！终极警报！”
比上次“报销单事件”还要刺耳一百倍的警报声响彻云霄，整个紫霄宫的大道法则都开始紊乱！
“怎么回事？！”鸿钧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捏成了齑粉。
一名负责监控的天兵，连法宝飞剑都顾不上用，直接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狗刨式姿势，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道：“道祖！诸位圣人老爷！前辈……前辈他……他又发新指示了！”
“新指示？”众圣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前辈……前辈他问……问我们的‘kpi’达标了没，‘年终奖’发了多少……”天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kpi？！”
“年终奖？！”
这两个全新的、每一个字节都仿佛蕴含着无上天威和沉重压迫感的词汇，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众圣的心头。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两个词的确切含义，但从字面就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卷王”气息！
“快！投影！”鸿钧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下一秒，陈凡的朋友圈动态被放大，投射在紫霄宫中央的光幕上。
“又到年底了，各位的kpi都达标了吗？年终奖发了多少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圣人都瞪大了眼睛，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条大道锁链，将他们的元神捆了个结结实实。
“我……我悟了！”太上老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淡定老脸，此刻写满了惊恐和恍然，“前辈这是在敲打我们！洪荒虽然表面繁荣，但管理松散，奖惩不明，缺乏有效的激励机制！他老人家是在提醒我们，是时候建立一套科学的、量化的绩效考核体系了！”
元始天尊紧随其后，他用手指着那个词，仿佛看到了天道的新篇章：“‘kpi’！我猜，这定是‘关键绩效指标’的缩写！前辈是在教我们，如何将虚无缥缈的功绩，转化成可以衡量的数据！比如我阐教今年度化了多少生灵，炼制了多少先天法宝，都应该有精确的数据支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搞一本糊涂账了！”
“‘年终奖’！”通天教主一拍大腿，碧游宫的剑鸣声都高亢了三分，“这必然是物质激励！前辈是在告诉我们，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是不行的！光讲奉献，不给好处，都是耍流氓！必须要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调动三界众生的积极性！”
众圣你一言我一语，越分析越觉得前辈高深莫测，也越分析越感到压力山大。
只有角落里的昊天玉帝，一张脸垮得比不周山倒了还难看。他颤巍巍地举起手，哭丧着脸：“道祖啊……天庭的账……前几天报销了一个亿的‘差旅费’（他们自动将一千亿抹掉零头，理解为前辈给他们留面子），国库的耗子都快饿得移民去灵山了。这再搞个年终奖……臣妾，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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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道轰鸣：“糊涂！前辈的指示，岂是能用功德来衡量的？这不仅是发钱的问题，更是对整个洪荒管理体系的优化升级！是推动洪荒文明迈向新高度的伟大纲领！立刻！马上！成立‘洪荒年终绩效考核与奖励委员会’，由我亲自担任组长！三清、女娲、接引、准提任副组长！务必在一个时辰内，研究出考核办法和年终奖发放标准草案！”
“是！”众圣齐声应诺，神情肃穆，仿佛接下了一个决定洪荒存亡的终极任务。
……
一场史无前例的“年终总结”内卷风暴，以光速席卷了整个洪荒三界。
天庭作为“执行标杆”，率先行动，紫霄宫会议结束的下一刻，一份由太白金星亲自执笔、盖着玉帝大印的《关于开展20xx年度洪荒天庭工作人员年终总结与绩效评定工作的紧急通知》便下发到了每一个神仙的“洪荒通讯器”上。
一时间，天庭炸了锅。
所有神仙都疯了，纷纷扔下手头的工作，开始疯狂加班，撰写自己的年度工作总结ppt。
凌霄宝殿变成了巨大的网吧，平日里仙气飘飘的神仙们，此刻一个个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嘴里念念有词。
“我今年巡视南天门一万三千八百次，平均每次耗时半个时辰，步数合计九亿六千万步，磨坏了三双云头履，为天庭的安保工作做出了卓越贡献！”
“我！雷公电母！本年度共计行雷布雨九千余次，其中大暴雨三百次，有效缓解了八百处旱情，kpi超额完成百分之三百！”
“我……我月老……今年牵了三亿对红线，虽然其中有两亿对后来都掰了，但至少我努力过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就连蟠桃园的土地公，都绞尽脑汁地写道：“本人今年看护蟠桃园，共计抓获偷桃毛贼七只，均为猴属。并在参加蟠桃盛会时，主动食用了五百颗品相不佳的仙桃，有效降低了库存损耗，为天庭节省了大量粮食成本！”
整个天庭，弥漫着一股“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悲壮气息。
佛门也不甘示弱。接引和准提连夜开发出了“功德量化考核小程序”。念了多少遍经，得了多少香火，普度了多少信徒，甚至讲经时收获了多少“我佛慈悲”的弹幕，全部可以一键换算成功德点数，进行实时排名。
灵山大雷音寺的光幕上，一个巨大的排行榜高悬其上，榜首的位置上，“观音菩萨”的名字金光闪闪，后面的功德点数每秒都在疯狂跳动。
为了刷绩效，灵山上的佛陀菩萨们彻底放下了矜持，连夜组团下凡。
“施主，我看你与我佛有缘，信佛吗？年底冲业绩，现在入教，送您莲台宝座八折优惠券，还可参与抽奖，赢取‘灵山度假村三日游’！”
“这位小哥，别走啊！耽误你三分钟，了解一下我佛门的‘往生极乐ps会员’套餐……”
一时间，人间界的香火旺盛了百倍，但也充满了各种kpi的喧嚣。
龙宫四海龙王则另辟蹊径，他们连夜盘点了四海之内所有的珍珠、珊瑚、夜明珠的产量，制作了一份镶金带玉、闪瞎龙眼的“年度海底资源财报”，并用斗大的字号在扉页上强调：“本年度，龙宫共计为前辈的度假村项目提供了三万八千吨优质贝壳作为装饰材料，为前辈的养生会所提供了九千吨深海灵玉用于铺设地暖！”
而最离谱的，当属实在憋不出一个字的巫族。
祝融急得抓耳挠腮，最后灵机一动，决定用他们最擅长、最直接的方式来展示业绩。
于是，在盘古殿前的巨大广场上，“洪荒年度优秀食材展览会”隆重开幕！
只见广场上，摆满了各种山一般大小的珍禽异兽模型：长着九个脑袋的鬼车鸟，被做成了“九头蛇串烧”的造型；身形如牛的夔牛，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雪花肥牛卷”；还有各种龙肝凤髓、麒麟臂……琳琅满目，场面之震撼，让前来参观的其他势力大能都看傻了眼。
十二祖巫站在展台前，拍着胸脯，唾沫横飞地向每一个参观者介绍：“瞧瞧！这可是我们为前辈准备的顶级食材！保证纯天然无污染，肉质鲜美，口感一流！这就是我们巫族今年的kpi！”
整个洪荒，彻底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全民参与的“年终总结”内卷风暴。所有人都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年终奖”，卷出了风格，卷出了水平，卷出了新高度。
……
不周山下，小院里。
陈凡捧着“洪荒通讯器”，刷着上面各种“年度总结表彰大会”、“优秀员工颁奖典礼”的直播推送，眼角不住地抽搐。
他看着屏幕里，昊天含泪为“南天门步数冠军”颁发“劳模奖章”；看着祝融兴奋地展示着他们新研发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自动翻转烤肉架”；看着佛门弟子为了抢一个“普度指标”差点打起来……
陈凡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语。
“我就是随口一说，他们怎么还当真了？”他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还搞得这么花里胡哨，又是ppt又是财报的，这跟前世那些只重形式不重内容的公司有啥区别？浮夸！太浮夸了！一点都不务实！”
他觉得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刹住！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决定亲自下场，给这帮“走火入魔”的神仙们示范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年终奖”，什么才是真正的“价值核心”！
陈凡说干就干，从屋里拿出小锄头，在院子角落里那块刚收获完白菜的地上，吭哧吭哧地又开辟出了一块新菜地。
然后，他弯下腰，随手从旁边抓了几把最普通的泥土，拍了张照片，发布了一条新的朋友圈动态。
【陈凡：年底了，闲着也是闲着，给大家发点‘年终奖’吧。喏，这是我亲手培育的‘功德仙土’，谁今年的‘地’种得好，我就奖励他一把。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送完为止。】
这条动态，画风清奇，朴实无华。
然而，当它出现在“洪荒网络”的那一刻，整个洪荒再次死寂。
随即，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紫霄宫内，刚刚还在为“年终奖到底发多少功德”而吵得面红耳赤的众圣，看着光幕上那张平平无奇的泥土照片，以及那段看似简单的话语，再次陷入了深度的集体沉思和疯狂迪化。
这一次，是鸿钧，第一个有了反应。
他死死地盯着那把土，身体微微颤抖，双目之中，仿佛有宇宙生灭，星辰幻化。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紫霄宫都为之一颤！
“我彻悟了！！”鸿钧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敬畏，“我终于明白了！前辈这是在返璞归真！大道至简啊！”
众圣齐刷刷地看向他。
“前辈这是在告诉我们，无论洪荒的商业发展得多繁荣，产业结构多么复杂，‘农’，才是万物之根本！土地，才是宇宙之基石！是我们所有存在的根啊！”
鸿钧激动得来回踱步，指着光幕上的那把土，声音拔高了八度。
“前辈的‘年-终-奖’，不是功德，不是法宝，而是‘土’！这是在点化我们，要重视农业，重视基础生产！那些ppt，那些财报，那些花里胡哨的排行榜，全都是虚的！能种出多少粮食，能养活多少生灵，这才是真正的业绩！这才是前辈眼中真正的kpi！”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狠狠敲在每一位圣人的心头！
是啊！他们又是搞电商，又是搞旅游，又是搞金融，差点忘了，这一切的基础，都源于最根本的生产！没有土地里长出的东西，一切繁荣都是空中楼阁！
三界众生，在看到前辈的新动态和圣人们的“官方解读”后，也集体恍然大悟！
“卧槽！原来前辈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的考核标准居然是‘种地’！”
“我明白了！前辈嫌我们太浮躁了，让我们回归土地，脚踏实地！”
“淦！我的ppt白写了！我的财报也白做了！”
于是乎，刚刚还愈演愈烈的“年终总结”内卷风暴，在一瞬间调转了方向。
一场声势浩大、轰轰烈烈的“全民大生产、开荒种田”运动，席卷了整个洪荒。
天庭的神仙们不再比拼巡逻步数，而是扛着锄头下凡，开垦荒地，比赛谁种的仙谷产量高。
灵山上的佛陀们也不再为了kpi拉人头，而是盘腿坐在田间地头，研究起了杂交灵稻和有机蔬果的培育方法。
四海龙王们则充分利用自家优势，在海底搞起了“立体生态水产养殖”，什么灵鱼、仙虾、神贝，应有尽有。
就连巫族，也把展览会上的模型全收了，开始研究如何科学养殖那些珍禽异兽，提高产肉率。
天庭，凌霄宝殿。
昊天玉帝看着这份全新的，以“粮食产量”和“养殖规模”为核心的kpi考核方案，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太好了！不用发钱了！真好！
……
不周山下，小院中。
陈凡满意地看着“洪荒通讯器”上热火朝天的种田直播，感觉这才是积极向上、充满正能量的洪荒嘛。
这才是真正的“劳动最光荣”。
他随手把刚才拍照用的那几把土扔回了菜地里，然后端起旁边的茶杯，悠悠地呷了一口，自言自语道：
“嗯，光会种地也不行啊，种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也不行。得有市场流通才行。要不，明年搞个‘三界农产品博览会’？”
他话音未落。
远在九天之外的紫霄宫，“观察系统”总指挥部里，刚刚才安静下来的红色警报，再次以一种撕心裂肺的频率，疯狂地尖啸起来……
新的风暴，已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