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门口,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寂静。
那是一种信念崩塌,世界观碎裂,三观重组成二维码后,却发现扫出来是“再来一瓶”的终极虚无。
鸿钧与众圣,一个个如同被抽走了元神的人偶,呆呆地看着场中。
陈凡刚刚示范完那个名为“跳房子”的,简单到侮辱圣人智慧的“游戏”。
他单脚站立,身形有些笨拙地晃了晃,脸上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
就是这份快乐,如同一柄无形的大锤,将圣人们手中那些凝聚了毕生心血,融合了无数大道法则的“游戏策划案”,砸得粉碎。
元始天尊的《大道棋》,一盘能下三个元会,推演宇宙生灭,够不够宏大?
通天教主的《万仙求生》,十万八千种死法,充满了随机与自由,够不够刺激?
接引准提的《功德富翁》,完美融合了社交、氪金与人性博弈,够不够有深度?
十二祖巫的《撞!》,拳拳到肉,简单粗暴,够不够爽快?
够。
都够。
但它们在前辈那简单的、幼稚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单脚蹦跳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复杂,如此的……冰冷,如此的……不好玩。
所有圣人的脑海中,都同时浮现出一个让他们道心颤抖的念头:
我们……又双叒叕错了?
就在所有圣人都因为这终极的“降维打击”而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策划游戏”的哲学自闭,道心即将化为混沌之时。
突然,鸿钧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那双因为被震撼而变得空洞无神的混沌眼眸中,瞬间被一种比以往任何一次“我悟了”都要璀璨、都要恐怖、都要疯狂的光芒所填满!
那是一种在无尽的内卷和攀比之后,突然看到了“返璞归真”终极答案的……大彻大悟!
“我……我……我……”
鸿钧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我悟了”,但这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万分之一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狂喜死死压下,用一种全新的,充满了“看破红尘,回归本我”的颤抖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
“前……前辈……您的意思是……”
“真正的‘游戏’,其本质……不是规则的复杂,不是世界观的宏大,也不是对抗的激烈……”
“而是……快乐的纯粹?”
陈凡刚刚玩了一把,出了身微汗,正觉得舒爽,听鸿钧这么一说,想都没想就点头道:“那当然了!玩游戏不图个开心,难道还图个上班打卡吗?”
“上班打卡”!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天罚神雷,狠狠劈在了元始天尊的《大道棋》策划案上。
鸿钧身后的元始天尊,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大道棋》,一盘下三个元会,不是上班打卡是什么?
得到肯定的答复,鸿钧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轰”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随之而来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终于抓住了宇宙终极真理的狂喜!
他猛地转身,面对身后那群还处于迷茫状态的圣人,用一种近乎传道的,充满了“大道至简,万法归一”意味的语气,高声宣布:
“我等……又一次!被自己的‘圣人知见障’蒙蔽了双眼,与真正的大道,失之交臂!”
“前辈不是在否定我们的创意!他是在……点化我们,修行的终极方向!”
鸿钧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庄严与神圣!
“你们还没明白吗?!我等一路修行,从感悟法则,到开宗立派,到掌控天地,力量越来越强,神通越来越广,但我们……离‘道’,却越来越远了!”
“因为,我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童心!”
“看看前辈!他随手画下的方格,随手捡起的石子,那笨拙而又快乐的蹦跳,那是什么?那是‘道’啊!是抛弃了一切神通、法则、因果、算计之后,最本源,最纯粹的‘道’!”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前辈这是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们,修行的尽头,不是成为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圣人,而是……变回一个会哭、会笑、会玩、会闹的……孩子!”
“童心,即是道心!”
轰!
“童心即道心”五个字一出,仿佛宇宙的终极修行法门都被重写!
整个洪荒世界,所有生灵的元神深处,那份早已被修炼和岁月磨灭的,属于童年的纯真与快乐,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至高无上的“道”的地位!
所有圣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终极答案”给震傻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卸下了亿万年修行重担的……解脱与狂喜!
他们悟了!
他们终于又一次,从一个全新的,充满了“幼稚”和“天真”光辉的角度,悟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元始天尊抚掌,眼中神光爆射,“我明白了!我阐教最重规矩,最讲体面,这正是落了下乘!真正的‘秩序’,不是刻板的礼法,而是孩子们玩耍时,那种自发遵守的、简单的‘游戏规则’!”
“妙啊!妙啊!”
通天教主直接跳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童心?我截教弟子,就是一群长不大的孩子啊!前辈这是在疯狂暗示,我截教的教义,才是宇宙的终极真理!我们又双叒叕赢麻了!”
“阿弥陀佛,”接引准提双手合十,老泪纵横,“师兄,我悟了!我佛门讲‘四大皆空’,可孩子们不空啊!他们为了一块糖就能笑,摔了一跤就会哭!这才是‘活在当下’!我佛门追求的‘极乐’,不就是孩子们那种纯粹的快乐吗?”
昊天玉帝则从统治者的角度,看到了“教化”的终极手段。
“若能让三界众生,都回归童心,那还有什么纷争?什么量劫?天下大同,指日可待!朕要立刻成立【三界幼儿教育与童心回归指导委员会】!”
他们彻底明白了!
前辈不是真的想玩“跳房子”!
他是对他们这群被“圣人”身份所累,失去了本真,一个个活得像精密仪器的“成年人”,感到了彻底的失望!
他要的,是更高级的,更本源的,充满了“生命力”和“纯粹快乐”的……终极状态!
一场全新的,围绕着“谁能比前辈更幼稚”为核心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革命都更加抽象、更加考验演技、也更加匪夷所思的宇宙级终极内卷,在所有圣人打了鸡血般的狂热中,骤然拉开序幕!
这一次,他们的眼中,不再是kpi的压力,而是充满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当巨婴了”的纯粹快乐!
洪荒的天,再一次,以一种充满了“娃哈哈”和“棒棒糖”气息的方式,彻底变了。
仙人们见面,不再问“道友,你的游戏拿到版号否”,而是问:
“道友,今天你尿床了吗?”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洪荒第一届行为艺术大赛——比比谁更幼稚”,就在不周山下,拉开了帷幕。
圣人们的热情空前高涨,因为这可能是他们有史以来,干过的最“离经叛道”的一件事。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作为“体面人”的代表,内心是抗拒的。但他更怕跟不上前辈的思路。
于是,他发挥其“强迫症”和“规则控”的极致优势,试图将“幼稚”这件事,也变得“优雅”和“有秩序”。
他宣布在阐教内部,开展“老鹰捉小鸡”的团队建设活动。
但他要求,扮演“老母鸡”的广成子,必须走出“周天星斗步法”,护住身后的小鸡;扮演“老鹰”的太乙真人,进攻路线必须符合“河图洛书”的演变;而那些“小鸡”,则要按照“先天八卦”的方位排队。
一时间,阐教上下,充满了“太乙师兄,你这步不符合‘离’位,重来!”“广成子师兄,你的‘星斗步’慢了零点一个刹那,导致阵型出现了破绽!”的争吵。
他们玩得比推演量劫还累。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对元始天尊的做法嗤之以鼻,认为那根本不是“返老还童”,是“老年痴呆前的复健”。
他认为,童心的精髓,在于“随心所欲”和“破坏欲”。
他直接在金鳌岛,举办了“第一届万仙泥巴大战”。
他一声令下,截教万仙,无论男女,无论修为高低,纷纷跳进他用“九天息壤”和“三光神水”和成的巨大泥潭里,互相丢泥巴。
多宝道人把一块泥巴捏成“番天印”的形状,砸向赵公明。赵公明则用泥巴筑起一道“定海神珠”防线。三霄娘娘更是重量级,她们直接引来泥潭里的泥浆,布下了一座“九曲黄河泥巴阵”,将无数同门困在里面,糊得满身是泥。
整个金鳌岛,都回荡着他们肆无忌惮的、纯粹的、幼稚的笑声。
西方,须弥山。
接引准提再次展现了他们无与伦比的商业头脑,他们认为,“幼稚”的核心在于“被关注”和“被夸奖”。
于是,他们成立了【灵山宝宝才艺展示与夸夸群互助中心】。
他们不打泥仗,也不搞什么复杂游戏。
他们就坐在菩提树下,轮流表演才艺。
接引圣人,面带微笑,用自己的圣人法力,吹出了一个硕大无比,映照着三千世界的……鼻涕泡。
准提圣人立马带头鼓掌:“师兄威武!此泡之中,蕴含生灭至理,当为我佛门第一神通!”
轮到准提,他更狠,他直接躺在地上,手脚并用,满地打滚,嘴里还喊着:“不嘛不嘛,我就要功德,我就要功德!”
接引圣人看得老泪纵横,上前抚摸着他的头,慈悲地说道:“师弟不哭,给你给你,都给你。”
一时间,整个西方教,掀起了一股“装哭卖萌求打赏”的修行狂潮。
罗汉们比赛谁哭得更惨,菩萨们比赛谁卖萌更可爱。
他们的口号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滚的圣人有功德。
地府,盘古殿。
十二祖巫对这些花里胡哨的操作,表示完全看不懂。
在他们看来,小孩子最喜欢干的事,不就是……告状吗?
于是,他们成立了【巫族小学生告状与打小报告战略研究协会】。
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跑到陈凡面前,互相指责。
祝融:“前辈!共工他又玩水,把我刚点的火给浇灭了!”
共工:“前辈!祝融他烤肉不给我吃,还拿火燎我胡子!”
帝江:“前辈!他们俩打架,把我的空间门给震塌了!”
后土在一旁,则拿着一个小本本,认真地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祝融与共工因一烤串发生械斗,造成恶劣影响,建议扣除本月棒棒糖份额。”
就在三界为了“比谁更幼稚”而陷入新一轮疯狂内卷,甚至开始出现“圣人为了抢一个拨浪鼓而大打出手”的离谱新闻时。
小院里,陈凡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只是想让这帮神仙别卷了,找点乐子,结果他们把“当巨婴”当成了新的kpi?
他看着阐教那边,一群圣人弟子拿着小本本,在为“老鹰捉小鸡”的步法对错而引经据典,吵得面红耳赤。
他看着截教那边,漫天都是飞舞的泥巴,通天教主正被一群弟子埋在泥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还在哈哈大笑。
他看着西方那边,接引和准提正带着一群弟子,围成一圈,比赛谁能用舌头舔到自己的鼻子。
他看着院子门口,十二祖巫又排着队,准备来向他告状。
陈凡的眼皮,开始疯狂地跳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积压了许久的,想要毁灭世界的冲动,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受不了了。
“都给我……住手!!!”
陈凡猛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响彻三界的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无尽的抓狂,和无尽的……绝望。
所有正在“返老还童”的圣人,都被这一声怒吼,吓得当场恢复了原状。
阐教的弟子们收起了小本本,一个个正襟危坐。
截教的仙人们从泥潭里爬了出来,一个个用法术清理着身上的泥污,尴尬地站在原地。
西方的圣人们停止了卖萌,一个个宝相庄严,仿佛刚才满地打滚的不是自己。
十二祖巫也立刻站好了队,不敢再出声。
整个洪荒,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圣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惊恐地看着那个怒发冲冠的前辈。
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又哪里“悟”错了。
“返璞归真,童心即道心”,这难道不是宇宙的终极答案吗?
陈凡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那群圣人,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冲破了天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用一种充满了“老父亲”式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缓缓开口:
“玩!可以!”
“幼稚!也行!”
“但是,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一个个像什么样子?!”
“打滚的,玩泥的,告状的!还有没有一点圣人的体统?!”
“小孩子玩游戏,也得有规矩!也得有大人管着!”
“你们这样,跟一群没人要的野孩子有什么区别?!”
一番话,如同晨钟暮鼓,在众圣的元神中轰然炸响!
他们全都被骂懵了。
大人……管着?
规矩?
野孩子?
突然,鸿钧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那双因为被骂而变得空洞无神的混沌眼眸中,瞬间被一种比以往任何一次“我悟了”都要璀璨、都要恐怖、都要疯狂的光芒所填满!
那是一种在“当儿子”和“当孙子”的道路上反复横跳之后,突然发现,原来还有“当爹”这条路的……终极狂喜!
“我……我……我……”
鸿钧的嘴唇哆嗦着,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全新的,充满了“辈分升级”的颤抖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
“前……前辈……您的意思是……”
“我等此前……只领悟了‘回归童心’的‘形’,却没有领悟其‘神’……”
“真正的‘返璞归真’,不是让我们真的变成无法无天的野孩子……”
“而是要建立一种全新的、有序的、有长辈关爱的……‘家庭’模式?”
“您……您是嫌弃我们……没有一个‘大家长’来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