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许渊这三个月,过得异常充实。
他按照既定计划,一方面巩固修为,将筑基初期的境界打磨得圆融无瑕,神识也因高强度阅读与推演而愈发凝练;
另一方面,他几乎将阵衍一脉藏经阁“他山石鉴”区域中,所有涉及凡俗历史、思想流变、制度沿革、人心向背的杂学典籍扫荡了一遍,并结合“因果天命道”与“乾坤易道”的核心原理,进行了大量思维推演与模拟,脑海中已然构建了数个关于“文明单元引导”的初步模型。
这一日,天光初晓,晨钟悠扬,响彻整个天衍山脉。
阵衍一脉主峰“天衍峰”之巅,一座平日里隐匿于云雾之中的巨型白玉广场缓缓浮现。
广场以玄奥阵纹铺就,中心区域星光点点,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烙印其中,散发出浩瀚而神秘的气息。这里,便是此次小衍法会的举办之地——衍法台。
此刻,衍法台四周,早已是人头攒动。
阵衍一脉的众多内外门弟子,以及闻讯赶来观礼的其他支脉弟子,将广场外围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期待声此起彼伏。
毕竟,七脉小比二十年一度,不仅是各脉年轻弟子展现实力的舞台,也是乾坤易道内部一次难得的交流盛事。
广场正北方向,设有七张云床玉座,散发出淡淡的威压,正是为七脉的果位真人所设。
许渊随着赵乾、柳久、陈风、李慕白等师兄师姐,一共五人,来到广场东侧一片专属区域站定。
他目光扫过,发现其他六个方向,也各自聚集着数量不等的年轻弟子。
“看,那是‘卜算’一脉的弟子,据说他们最擅长窥探天机,推演祸福,人数不多,只有四人,但个个心思深层。”赵乾低声为许渊介绍着,指向西侧一群身着星纹道袍的弟子。
“南边那些,是‘天机’一脉,精于布局谋算,往往能料敌机先,人数有六人。”柳久清冷的声音补充道,目光落在南侧一群气息缥缈、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弟子身上。
“北面是‘运盘’一脉,据说能拨动气运,影响吉凶,颇为神秘,来了五人。”陈风也插话道,看向北侧那群气息晦涩难明的弟子。
“还有‘筹策’、‘轨仪’、‘符图’三脉”李慕白如数家珍,将剩余三脉的方位和大概人数也指了出来。
许渊凝神望去,只见各脉弟子,多则六七人,少则两三人,加起来总共也不过三十余人。
但这三十余人,无一不是各脉精心培养、六十岁以下的精英翘楚,至少也是筑基后期修为,金丹期的也不在少数。
而许渊自己这个筑基初期,在其中显得格外“醒目”,引来了不少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果然都是天才云集啊。”
许渊心中暗忖,却并无怯意,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就在这时,七张云床玉座之上,光芒微微一闪,七道身影几乎同时由虚化实,彻底显现出来。
刹那间,整个衍法台为之一静,所有嘈杂议论声戛然而止,一股无形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威严笼罩全场。
阵衍一脉的江停云真人赫然在列,他依旧是那副玄色道袍、清癯平和的模样,但端坐于云床之上,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其余六位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形象各异,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流转着与天地相合的玄奥道韵,仅仅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七位果位真人!这便是乾坤易道一脉,屹立于上清道统的巅峰力量!平时难得一见,今日却齐聚于此!
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同呼吸的和谐韵律。
广场上所有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来自哪一脉,此刻都屏息凝神,心中充满了敬畏。
无需号令,广场上三十三名即将参与法会的弟子,连同周围观礼的无数门人,齐刷刷躬身,对着云床玉座方向,异口同声,恭敬行礼:
“弟子拜见诸位果位!”
声音整齐划一,在空旷的衍法台上回荡。
七位真人之间,似乎并无太多寒暄,只是相互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扫过下方各脉弟子,带着审视与期许。
片刻后,居于正中位置、一位白发白须、面容古朴、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抚平心绪的力量:
“时辰已到。”
老者的声音平和而苍茫,仿佛穿越了悠长岁月。“老夫‘天机’一脉,玄微子。”
老者自报家门,正是七脉中德高望重、以推演天机、布局长远着称的天机一脉之主。
“此番‘小衍法会’,轮值由阵衍一脉主办。”玄微子真人的目光转向江停云,微微示意,随即又扫向全场,“规矩,想必各脉师长已与尔等分说。”
他古井无波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三十三名年轻却已然气象不凡的面孔,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七脉弟子,共三十三人。法会旨在切磋‘衍’道,印证所学,磨砺心性,非为争勇斗狠。望尔等谨守本心,莫失大道真意。”
言简意赅的告诫之后,玄微子真人微微侧身,看向端坐于一旁、气息与周围阵图隐隐呼应的江停云:
“江师弟,此番既由阵衍一脉主办,便由你来宣布此次法会主题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玄微子真人身上移开,齐刷刷聚焦到了江停云身上!
尤其是下方那三十三名即将亲身踏入“衍法小世界”的弟子,更是屏息凝神,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眼神中充满了紧张、期待与灼热的光芒。
这即将公布的主题,将决定他们接下来在小世界中的“战场”形态、行动准则乃至最终的胜负关键!
是“争鸣”那样的思想博弈,还是“治世”般的制度构建?是“星象”推演,还是“地势”勘测?
每一个可能,都牵动着他们的心神。
江停云看向全场,朗声开口。
声音清越,并不刻意高昂,却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与脚下衍法台阵纹、与周围流转的天地灵气产生了微妙共鸣的韵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此次‘小衍法会’主题,经七脉共议,定为——”
他略微一顿。
整个衍法台,上至果位真人,下至外围观礼的普通弟子,仿佛都随着这一顿,屏住了呼吸。
两个沉甸甸的字,从江停云口中,清晰地吐出:
“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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