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的指尖,虚境能量凝聚。
他准备好了。
迎接。
新的“滋味”。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这个世界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猛地灌入他的每一个毛孔。
那不是单纯的腐烂。
而是一种混合了腐肉、霉菌、脓血、污泥,还夹杂着一丝丝诡异甜腻的终极气味。
兰泽的身体,僵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切攻击姿态,瞬间瓦解。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当场就要吐出来了!
这他妈是哪?
粪坑成精了?
他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然后,他更想吐了。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花园。
或者说,曾经是花园。
巨大的树干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脓包和溃疡孔洞,黄绿色的粘稠浆液,正从那些孔洞里缓缓流出。
树枝上挂着的不是果实。
而是一个个鼓胀的半透明囊袋,里面包裹着蠕动的蛆虫,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人脸在低语。
脚下的土地,也不是泥土。
是烂泥与灰白色菌丝的混合物。
一脚踩下去,发出“咕嘟”一声,溅起黏糊糊的液体。
不远处的田野里,种着一些“花朵”。
那些花的花瓣是腐烂的肉片,边缘还在微微抽搐。
花蕊不是花蕊,而是一颗颗转动着的浑浊眼球,正齐刷刷地盯着他这个外来者。
一阵微风吹过。
花朵们抖动起来,喷洒出漫天的灰绿色孢子。
兰泽的虚境能量自动护体,将那些孢子隔绝在外。
但他还是感觉皮肤一阵发麻。
该死的!
色孽那个贱人!
这就是祂说的“生命之神”?
这他妈是瘟疫之神吧!
兰泽当时心里就骂开花了!
这个世界果然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一个欢愉之神是个抖。
一个生命之神住粪坑。
全都是神经病啊!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的神只了!
他顺着“田野”向远处望去。
一条“河流”正在缓缓流淌。
河里流动的不是水。
是五颜六色的脓水、发黑的血浆和油脂状的液体。
河面上,漂浮着一具具肿胀到不成样子的尸体,还有半溶解的白骨,以及一团团扭动的寄生虫。
一个巨大的气泡从河底冒出,“啵”的一声炸开。
一团绿色的瘟疫恶魔尖叫着被喷上半空,随即又落回河里,溅起大片污秽。
兰泽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强行扭曲。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树在“生长”,花在“绽放”,河在“流动”。
无数的生灵在其中“繁衍”。
可这种生命力,是如此的病态,如此的扭曲,充满了腐烂与绝望。
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死亡与新生的诡异循环。
兰泽已经不想再往前走了。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太恶心人了。
真的太恶心人了。
他宁愿回去继续抽打色孽,也比待在这种地方要好。
什么品尝“生命之神”。
见鬼去吧!
这种“滋味”,白送他都不要!
他转身,就准备退回身后的虚境裂缝。
这个鬼地方,谁爱来谁来!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一道无比温柔,甚至称得上慈祥的意念,在他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那意念带着一种安详与满足。
“没关系的,孩子。”
“一切都会腐烂。”
“一切都会归于平等。”
“来吧,让我拥抱你。”
“拥抱你,和你身上的每一处病灶。”
兰泽的动作,猛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
那道意念的来源,正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那个巨大肥硕的身影。
正在缓缓蠕动着,向他靠近。
然后,他看见了。
那所谓的“巨大肥硕的身影”,是一个远远超出了“身影”范畴的存在。
那是一座山。
一座由腐烂血肉堆积而成的,活着的山峦。
其身躯庞大到足以构成一片移动的地形。苍白、浮肿、泛着死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口与脓疮。
最大的裂口,从祂的胸腔一直延伸到鼓胀的肚皮。
没有鲜血。
只有层层叠叠的腐肉、扭曲纠缠的肠子,以及蠕动着的、难以名状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中。
那些脓疮每一次搏动,都会喷涌出黄绿色的黏稠脓液。
脓液落在地上,化作冒着气泡的瘟疫沼泽。
无数蛆虫在伤口中翻滚,还有一些长着小角、圆滚滚的瘟疫恶魔小崽子,从祂的腐肉里钻出来,又钻进去,发出咯咯的笑声。
兰泽准备迎接新“滋味”的动作,僵住了。
这……就是色孽口中的“生命之神”?
这香香软软,可可爱爱的善良女神呢?
骗子!
奸商!
退货!必须退货!
兰泽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现在只想转身就走。
恨不得身上立刻长出八条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散发着生命……以及腐烂气息的世界。
就在此时,那座“肉山”动了。
祂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迈、宽厚,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面容。
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祖父。
如果忽略掉那半边已经烂掉,露出森森白骨和蠕动小虫的脸颊的话。
“呵呵呵……”
肉山发出潮湿而温和的笑声,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祂伸出一只同样粗大、浮肿、流淌着脓液的手,亲昵地抚摸着身边一株不断滴落腐蚀性液体的瘟疫植株。
又顺手捞起一个刚从祂肚皮伤口里爬出来的小恶魔,放在手掌上。
“我的孩子们。”
祂的嗓音里充满了宠溺。
“看,有客人来了。”
下一秒,那张腐烂又慈祥的脸,转向了兰泽的方向。
祂似乎没有在意兰泽身上那汹涌的虚境能量。
也没有在意兰泽身后,那道连接着无尽虚无的裂缝。
“远道而来的客人,快进来坐坐。”
祂热情地招呼着。
“我为你们准备了最丰盛的宴席。”
兰泽顺着祂的示意看去。
不远处,一张由巨大骸骨搭建的桌子上,摆满了“佳肴”。
跳动的心脏,蠕动的肠子沙拉,盛在颅骨里的脓汁浓汤,以及由无数眼球组成的果冻……
兰泽的胃部,开始剧烈抽搐。
跑。
必须跑。
现在,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他宁愿回去把色孽再揍一顿,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色孽的意念在虚境中传来一阵阵幸灾乐祸的波动。
祂显然看到了兰泽的窘境。
兰泽已经开始挪动脚步,准备重新融入身后的虚境裂缝。
他发誓,等他回去,一定要让色孽明白,什么叫做欺骗消费者的下场。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的刹那。
一个沉寂已久,几乎被他遗忘的提示,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检测到高浓度、高纯度、极度扭曲的生命权柄……】
【权柄匹配中……】
【匹配成功!】
是那个许久不露面的噬神者系统。
兰泽的动作一顿。
这破系统,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个时候响?
【亲爱的宿主父亲!】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与激动。
【父亲大人!您眼前的,是万载难逢的绝佳补品啊!】
兰泽:?
补品?
你管这坨行走的大型生化武器叫补品?
你是不是对“补品”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虽然祂的形态发生了亿点点扭曲,但祂所掌握的‘生命’权柄是真实不虚的!】
【祂是凋零之父,亦是新生之主!是腐朽的终点,也是一切生命的起点!】
【只要宿主爹愿意,就能从祂身上,提取出几乎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兰泽的心,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不仅如此!您还将获得传播与掌控一切瘟疫与腐朽的能力!】
【想象一下,父亲大人,您将成为行走的生命源泉,亦是移动的终极天灾!】
【祂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创造新的生命(瘟疫),祂的每一次心跳,都在播撒生命的种子(孢子)!】
【祂是当之无愧的……绝佳补品!】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它将眼前的腐烂巨物,描绘成了一块香气扑鼻的绝世蛋糕。
兰泽的脚步,彻底停下了。
他看着那个被尊称为“慈父”的纳垢。
看着祂身上不断流淌的脓液,看着那些在祂腐肉里钻来钻去的小恶魔。
再联想一下系统所说的“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和“掌控瘟疫的能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感,和一种难以抑制的贪婪,同时涌上心头。
理智在尖叫着让他快跑。
本能在疯狂地警告他危险。
但
这玩意儿……
虽然长得磕碜了点,恶心了点,完全不符合审美……
但听起来,好像真的……很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