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万物归于的,不是寂静。是虚无。
声音、光、物质,乃至于空间本身,都在那撞击的瞬间被彻底抹消。
狮门宇宙港,连同那名决然的禁军百夫长,和他脚下的大地,一同化作了最基础的粒子。
冲击波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那不是风。
那是固态的星球地壳,被掀起的狂暴海啸。
帝皇宫殿最外围的城墙,那些屹立了万年的宏伟结构,在浪潮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它们被撕裂,被粉碎,被抛上数万米的高空,然后与更多的残骸混合在一起,化作更加致命的弹雨,向着泰拉的更深处覆盖而去。
数以百计的巢都,在这场人为的灭世天灾中,被从地表上直接抹去。
亿万的哭喊与祈祷,甚至来不及汇聚,便与他们的主人一同消散。
地表的伤口处,那艘断裂的方舟骨船残骸,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从它的裂口中,涌出的不是幸存的灵族战士,而是……混沌。
无数扭曲的恶魔,被骨船坠落时撕开的现实裂隙卷入,此刻正兴奋地尖叫着,从那巨大的白色残骸中,奔涌而出,汇入已经遍布泰拉的地狱洪流。
战争,从这一刻起,进入了新的阶段。
不再是攻城,而是屠宰。
欧亚巢都集群的废墟之上,一个身着金色甲胄的身影,从熔化的岩层与金属的混合物中,挣扎着爬起。
是那名百夫长。
不,不再是了。
他的半边身躯已经彻底气化,剩下的部分也被烧得焦黑,金色的盔甲变成了扭曲的黑色凝块,紧紧地熔合在他的血肉里。
他手中的守护者之矛,只剩下半截。
他活了下来,凭借着禁军那非人的体魄,以及盔甲中最后一点残存的能量。
可活下来,比死亡更加痛苦。
他环顾四周。
曾经的宇宙港,曾经的永恒之门,曾经的战友……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公里的,还在不断向外喷涌着岩浆的巨大陨坑。
而在陨坑的边缘,更多的敌人正在登陆。
这一次,是有组织的。
一艘艘狰狞的混沌战舰,一艘艘散发着不祥绿光的太空死灵墓穴舰,强行撕开了燃烧的大气,降临在这片破碎的大地之上。
舱门打开。
率先走出的,是寂静王萨雷赫的亲卫,三圣使节。
紧随其后的,是列装了高斯武器的,数之不尽的钢铁之躯。
另一侧,恐虐的血肉猎犬汇聚成红色的潮水,色孽的寻乐者们发出刺耳的欢笑,奸奇的粉色和蓝色惧妖在现实中不断分裂聚合,纳垢的瘟疫战士们则将脚下的大地化作腐败的泥沼。
他们没有理会那名残存的禁军。
在他这种“杂兵”身上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他们的目标,是远方那依旧矗立的,帝皇宫殿的核心区域。
内圣域。
禁军百夫长想要站起来,想要发出怒吼,想要冲上去,用仅剩的半截长矛,扞卫帝皇的尊严。
可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那支由泰拉所有噩梦组成的联军,向着人类最后的圣地,发起了总攻。
无数巢都的幸存者,从废墟中爬出。
他们没有逃跑,也没有拿起武器反抗。
他们只是跪倒在地,朝着皇宫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用血与泪,祈求着他们的神,他们的帝皇。
“帝皇啊,请降下您的神威!”
“拯救您的子民吧!”
“伪帝……”一名机械神教的贤者,看着天空中属于万机神盟友的舰队,喃喃自语,随后,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而狂热,“不,是万机神!回应我们的祈祷吧!”
他们的祷告,他们的哀求,他们的忏悔。
从未得到回应。
一颗跳帮的恐虐恶魔引擎,偏离了航线,砸入了祈祷的人群中。
血肉横飞。
祈祷,变成了临死前的惨叫。
而帝皇,依旧沉默。
皇宫的防线正在层层崩溃。
无数从遥远星区赶来支援的阿斯塔特战团,在踏上泰拉土地的瞬间,就被数倍于己的敌人淹没。
极限战士的蓝色,被染成了纳垢的腐绿。
圣血天使的红色,与恐虐的狂赤,再也无法分清。
暗鸦守卫的阴影,在奸奇的诡计之火下,无所遁形。
就连帝皇引以为傲的禁军,那身披金甲的半神们,也迎来了末日。
一名禁军的盾卫队长,用他的壁垒盾,硬生生扛住了一头大不净者的全力一击。盾牌碎裂,他也被震得吐血倒飞。
还未等他起身,两名色孽的寻乐者,已经用它们的利爪,洞穿了他的胸膛。
剧痛与极乐同时在他的神经中枢炸开。
他怒吼着,引爆了盔甲的微型反应堆。
爆炸的光芒,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多的恶魔吞噬。
在另一处战场,三名手持守护者之矛的禁军,结成战阵,围攻着一头恐虐的嗜血狂魔。
他们配合默契,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
然而,嗜血狂魔只是狂笑着,任由动力矛刺穿它的身体,然后用它那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巨斧,将三名禁“神”一同腰斩。
太空死灵的霸主们,也加入了这场狂欢。
风暴领主伊莫特克,闲庭信步地走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
一发来自影承者战团的火山炮,精准地命中了它。
足以熔化泰坦的能量,却在接触到它身体前的一瞬间,被无形的力场偏转,击中了旁边的一座防御塔。
伊莫特克甚至没有回头。
它只是抬起手,对着影承者们所在的阵地,轻轻一握。
空间,被压缩了。
那一整片的阵地,连同上面的几十名阿斯塔特和他们的载具,悄无声息地,被挤压成了一个密度高到难以想象的金属球。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们。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势均力敌的较量。
这是一场处刑。
联军很快就攻入了泰拉皇宫的内层区。
这里,是禁军最后的阵地。
数千名无畏的禁军,以及从泰拉各处退守于此的星界军、战斗修女、阿斯塔特残部,组成了最后的防线。
他们身后,就是通往黄金王座的内圣域。
退无可退。
“为了帝皇!”
一名战斗修女,高举着链锯剑,第一个发起了冲锋。
回应她的,是一道来自奸奇万变魔君的亚空间闪电。
她瞬间化作了一尊尖叫着的,不断变异的混沌卵。
最后的挣扎,开始了。
然而,在这场比网道战争还要残酷,还要绝望的大战中,禁军的挣扎,终究是徒劳的。
他们面对的,是四个邪神最宠爱的大魔。
是远比基因原体更加古老和强大的太空死灵王朝霸主。
是无穷无尽的,被混沌伟力加持的恶魔与凡人军团。
一批批在凡人眼中如同神灵一样的禁军,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尸体,被践踏,被撕碎,被拖在恶魔引擎的后面,游街示众。
他们的金色盔甲,成为了战利品。
他们的基因种子,成为了恶魔的食粮。
血,染红了通往圣殿的每一级台阶。
在泰拉皇宫最深的内圣域中心,那冰冷、黑暗的巨大厅堂里。
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帝皇,无力地“看着”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每一个子民的死亡。
他能听到每一个忠诚卫士临死前的祷告。
他能看到自己的儿子们,那些他亲手创造的半神,被当成死狗一样,虐杀、肢解。
黄金王座的维生系统,在剧烈地波动。
帝皇的意志,那照耀着人类帝国的星炬之光,前所未有地黯淡下去。
他想站起来。
他想撕碎那些亵渎他家园的杂碎。
他想回应那些至死都信仰着他的子民。
但他做不到。
他只是一个坐在马桶上的,垂死的枯骨。
终于,最后的抵抗被肃清。
联军的几位先锋,来到了通往黄金王座的最后那扇,由精金与信仰铸就的沉重大门前。
恐虐的嗜血狂魔安格拉斯。
纳垢的腐烂大公库加斯。
色孽的堕落化身奈卡丽。
奸奇的万变魔君卡洛斯。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从彼此的感官中,读懂了同样的贪婪与渴望。
安格拉斯第一个举起了它的巨斧。
“为了头骨王座!”
库加斯发出了瘟疫般的咯咯笑声,举起了它锈迹斑斑的疫病之刃。
“为了慈父的恩赐!”
奈卡丽舔舐着嘴唇,手中的长鞭发出诱人的声响。
“为了无尽的欢愉!”
卡洛斯则只是伸出了一只爪子,无数变幻的符文在它掌心汇聚。
“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四个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意志,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撕裂现实的力量。
他们没有去推门。
而是联手,用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狠狠地,踹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