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涧，其名不显于宗门玉简，却在百兽谷的腹地深处，撕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两人在林海中穿行了两日，周遭的林木愈发高大古老，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变得驳杂而狂暴。偶尔自密林深处传来的兽吼，带着一种原始的威压，连寻常的初阶后期妖兽都不敢在此地久留。
“快到了。”韩立拨开身前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指着前方豁然开朗的断崖。
一股猛烈的罡风从下方卷携而上，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李毅上前一步，向下望去，只见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横亘在眼前，谷中云雾翻滚，遮蔽了一切，只能隐约听到下方传来阵阵尖锐的嘶鸣，刺人耳膜。
“这里就是断云涧？”李毅问。
“不错。”韩立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时的随意，多了一丝凝重，“风刃妖蝠就在这云雾之下。我们得先找到那条暗河的入口。”
他再次取出那张兽皮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仔细辨认了片刻，然后指向断崖左侧数百丈外的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应该是在那里。”
两人沿着崎岖的崖壁边缘，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来到那处凹陷，只见乱石堆积，被藤蔓覆盖，看不出任何异常。
韩立没有迟疑，双手掐动一个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指尖一道灵光打在石壁上，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竟然发出了“咔咔”的声响，缓缓向内退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腐殖质的腥气。
“李师兄，请吧。”韩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站在原地，没有先进去的意思。
李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月光石，托在掌心，柔和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洞口附近的景象。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将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探查。神识延伸出十余丈，除了湿滑的石壁和滴水声，并无任何危险。
确认安全后，他才迈步走了进去。韩立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也跟了进来。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通道狭窄而曲折，一路向下倾斜。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两人走出通道，眼前出现了一条宽约数丈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不知流向何方。
“地图上说，顺流而下约五里，就能看到那个溶洞的入口。”韩立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叶扁舟状的法器，抛入河中，迅速涨大成一艘小船。
两人跃上小船，韩立催动法力，小船便无声无息地顺着水流向前滑行。河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小船破开水面的轻响。
“韩师兄，这张地图，还有这入口的开启之法，似乎并非寻常杂记能够记载的。”李毅看着船头操控法器的韩立，突然开口。
韩立驾船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转过头，嘿嘿一笑：“李师兄真是心细。实不相瞒，这东西是我从一处前辈修士的坐化洞府中得来的。那位前辈当年也曾是玄天剑宗的弟子，后来在外历练时陨落，只留下一份遗图。”
“哦？那这位前辈想必也是位奇人。”李毅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
“那是自然。”韩立似乎来了兴致，“据说那位前辈当年就是因为在这断云涧吃了大亏，才含恨而终。他留下的遗愿，便是希望有后人能来此取走风刃妖蝠的妖丹，也算了却他一桩心事。我这也算是替前辈完成遗愿了。”
这番说辞，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李毅却更倾向于相信，那位所谓的前辈，怕不是吃了大亏，而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结果没命去拿。韩立此行，绝非替人完成遗愿那么简单。
不过，他并未点破。两人心照不宣，继续维持着这脆弱的盟友关系。
小船又行了片刻，前方河道一侧的石壁上，出现了一个不甚明显的洞口，半隐在水面之下。
“到了。”韩立精神一振，将小船靠了过去。
两人弃船上岸，钻入洞口。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足有数个广场大小，顶上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空气干燥，与外面的暗河截然不同。
“好地方。”李毅打量着四周，不禁赞道。这里地势隐蔽，空间宽阔，确实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韩立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他径直走到溶洞深处，指着上方一处仅有丈许大小的孔洞说道：“那里，就是通往上方峭壁的通道，也是我们引诱妖蝠下来的地方。我们先在此地布下阵法。”
说罢，他取出了八杆青色的小旗，旗面上有风纹流转。
“这是‘巽风缚灵阵’，下品法器阵法，能极大限度地削弱风属性妖兽的速度和灵活性。李师兄你精通阵法，这主阵眼就由你来掌控，如何？”韩立将其中一杆主阵旗递给了李毅。
李毅接过阵旗，神识一扫便了然于心。这阵法确实对飞行妖兽有克制之效，但威力有限，用来对付一两只还行，若是上百只一拥而入，这阵法恐怕瞬息即破。
他没有说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开始按照阵图在溶洞中布置起来。
韩立则在另一边忙碌，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又一个的瓶瓶罐罐，将一些颜色各异的粉末和液体混合在一起，调配着什么东西，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半个时辰后，阵法布设完毕。李毅盘膝坐在主阵眼上，看着韩立将调配好的一大盆散发着怪味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溶洞中央，正对着上方通道口的位置。
“这是何物？”李毅问道。
“嘿嘿，‘引妖香’的加强版。”韩立拍了拍手，得意地说道，“风刃妖蝠嗅觉不敏锐，但对它们伴生灵草‘风灵草’的气味却极为敏感。我这东西，就是模仿成熟风灵草散发出的气味，而且效果放大了百倍。待会儿只需稍稍催动，保管那些扁毛畜生会发了疯一样地冲下来。”
“你打算一次引多少下来？”李毅问出了关键问题。
“当然是越多越好！”韩立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自然要追求效率。”
“你疯了？”李毅站起身，直视着韩立，“上百只风刃妖蝠同时冲下来，这‘巽风缚灵阵’根本撑不住一个呼吸！你我两人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李师兄稍安勿躁。”韩立摆了摆手，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阵法只是第一道保险。你忘了我的‘万兽迷魂液’了？”
李毅反问：“你不是说那东西对飞行妖兽效果不佳吗？”
“单独使用，效果确实不佳。但若是在这封闭的溶洞之内，配合我特制的引妖香，再加上阵法的削弱，那效果就完全不同了。”韩立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它们会被引妖香吸引，不顾一切地冲进溶洞，然后落入阵法。速度被削弱的瞬间，迷魂液的香气便会趁虚而入，让它们陷入暂时的混乱和自相攻击。那，就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李毅沉默地看着他。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将人心、兽性都算计到了极致。但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已经不是冒险，而是赌命。
“韩师兄，你如此不惜代价，所图的，恐怕不只是风刃妖蝠的妖丹和风灵草吧？”李毅缓缓说道。
韩立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定定地看着李毅，片刻之后，才长叹一口气：“我就知道，瞒不过李师兄。”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李师兄可知，这百兽谷为何会存在？宗门为何每隔数年便要开启一次，让弟子进来试炼？”
“不是说为了筛选弟子，震慑魔宗吗？”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韩立摇了摇头，语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