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柱贯通天地,如一道撕裂苍穹的伤疤,将夜空灼出裂痕。四周群山在光柱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峰顶积雪瞬间汽化,露出嶙峋的赤红岩层。那无字竹简在光中缓缓旋转,每一道纹路都似在低语,诉说着被封存万古的真相——天命并非天定,而是由无数被诛杀的罪魂之血书写而成。光柱四周,虚空浮现出无数血色符文,如泣如诉,每一道符文都承载着一个被抹去的名字,一个被篡改的命运。凌昭立于光柱之巅,黑袍猎猎,七窍已有血丝渗出,却仍紧握逆命剑,剑身嗡鸣,仿佛在回应那竹简的召唤。他的血脉在沸腾,不是因为力量的暴涨,而是因为觉醒——他终于明白,自己并非天律司命格簿上那个“逆骨夭亡”的弃子,而是上古“昭命者”的最后血脉,是天道试图抹去却始终未能斩尽的火种。
“天衡尺,镇!”天律司主一声厉喝,白发狂舞,手中玉尺爆发出刺目金光,化作千丈巨尺,欲将血色光柱镇压。尺影所过之处,虚空如琉璃般片片碎裂,露出其后混沌的虚无。然而,光柱中忽然传来一声苍老叹息,那竹简竟自行展开,一道虚影浮现——是上古昭命者,一袭残破青衫,眼盲却神光如渊。他虽无实体,却一掌推出,天地法则为之扭曲,虚空裂缝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金色锁链,竟将天衡尺的金光寸寸缚住!天律司主脸色骤变,身后九十九位天官齐声诵咒,万千道符箓如星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符箓都裹挟着雷霆之力,欲将血色光柱彻底湮灭。
“天律司,执律万年,却以律为枷,囚天困己。”盲者开口,声如洪钟,震得九重云海翻涌,“你们所惧者,非逆命,而是真相。”他抬手一指,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卷虚幻的命格簿,簿页翻动间,无数被篡改的姓名如黑墨般流淌,露出其下被血染红的原始字迹。“你们以罪魂之血铸天命,却不知,血债终将以血偿。”话音未落,命格簿轰然自爆,血色符文如狂潮席卷,天官们的符箓在触及符文瞬间化为飞灰,数十人惨叫着被符文灼穿身躯,坠落深渊。
凌昭心头剧震,体内血脉如江河倒灌,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他看见自己曾在千年前立于昆仑之巅,手持逆命剑,与七十二位天官血战三日,只为撕开命格簿一角;他看见自己被钉于“忘川桩”上,魂魄被抽离,封入轮回井,井底万千罪魂的哀嚎如刀剐心;他也看见,那个将他从井中捞起的白衣女子,正是如今被锁在天律司地牢、魂魄残缺的姜无梦。记忆深处,她曾以半残之躯为他挡下致命一击,血泪交融的容颜,至今仍灼痛着他的心。“无梦……”凌昭喃喃,眼中血泪滑落,逆命剑骤然爆发出血色剑芒,竟将周身符文凝成一道血色屏障,硬生生扛住了天官们的第二轮攻势。
就在此时,血色光柱骤然收缩,竹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凌昭眉心。刹那间,他仿佛听见了万魂齐哭,也听见了万魂齐誓。他的背后,浮现出一尊虚影——身披星袍,手持双卷,一卷书“命”,一卷书“逆”,正是失传已久的昭命法相!法相睁眼刹那,天地骤然陷入死寂,星辰为之颠倒,天命轮盘在高天发出哀鸣,盘面浮现出无数裂痕。天律司主脸色大变:“不可能!昭命者早已被诛尽,命统断绝,你怎么可能……”
“命统未断。”凌昭缓缓抬首,双目已化作血金之色,声音冷如玄冰,“只是被你们,藏得太深。”他举剑,剑尖指向天衡尺,指向天律司,指向那高悬万年的“天命轮盘”。剑锋所指,虚空层层坍缩,露出其后无数被封印的时空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有一个“凌昭”在血战中倒下,又被另一个“凌昭”重新站起。“你们以为轮回井能困住昭命者?却不知,每一次轮回,都是血脉的淬炼,都是记忆的复苏!”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血光暴涨,昭命法相与他身影重合,双卷展开,书“命”之卷将天律司的符咒尽数吞噬,书“逆”之卷则喷涌出滔天血焰,将天衡尺彻底焚毁!天律司主怒吼着祭出本命法宝“九霄镇魂钟”,钟声震得时空扭曲,却只见凌昭剑锋一划,钟声骤然凝固,钟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血色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今日,我凌昭,以罪魂为引,以血光为证,重开昭命之路——”他的声音穿透九霄,响彻三千世界,“逆命,不归!”
话音未落,天地失声,唯有一道血金剑光,撕裂长空,直斩天命之枢!剑光所过,天命轮盘轰然崩解,无数被禁锢的魂魄如星河倾泻,照亮了整个苍穹。天律司主在轮盘碎裂的冲击下喷血倒飞,眼中满是癫狂与绝望:“你疯了!撕碎天命轮盘,三界秩序将崩,众生皆灭!”
凌昭却仰天大笑,血泪与狂笑交织:“你们以秩序之名造杀戮,今日,我便以逆命之剑,毁秩序,塑新天!”剑光余威横扫,天律司九十九重天阙半数崩塌,火光冲天。而凌昭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直贯天律司地牢——
“无梦,等我。”
血色流星撕裂长空,如陨星坠地,轰然撞入天律司地牢深处。尘石迸溅,铁链崩断,幽暗的地底囚窟中,无数禁制符文在剑气冲击下寸寸碎裂,发出刺耳的悲鸣。凌昭单膝跪地,黑袍猎猎作响,肩头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滴落,在青石上绽开一朵朵猩红之花。每一滴血珠坠地,都激起幽蓝的地火,映得他面容狰狞而决绝。他咬紧牙关,喉间发出低吼,仿佛要将全身的痛楚与怒火都宣泄出来。
但他顾不得痛,也不理身后漫天追兵的怒喝与法器轰鸣,只死死望向前方——那一道被九重锁魂链缠绕、封于寒魄玄冰中的纤细身影。冰层中流转着诡异的符文,每一道锁链都似活物般蠕动,汲取着封印之人的生机。无梦的容颜依旧清冷如雪,却透出几分憔悴,眉心一点朱砂未褪,如血泪凝成,刺得凌昭眼眶发烫。
“无梦……我来了。”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却带着穿越生死的执拗。指尖微微颤抖,逆命剑在掌心嗡鸣,剑身裂纹如蛛网蔓延,仿佛随时会崩碎。但他握得更紧,掌心被剑刃割裂,鲜血与剑气交融,绽出幽蓝的光焰。
忽然,冰中人睫毛轻颤,一滴泪自紧闭的眼角滑落,凝成冰珠,坠地即碎。仿佛是这一滴泪,唤醒了沉睡的天地意志。整座地牢开始震颤,冰层龟裂如蛛网,锁链嗡鸣不绝,符文光芒忽明忽暗,似在痛苦挣扎。一道清冷如雪涧寒泉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穿透了地牢的轰鸣与厮杀:
“你……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