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笑声在天机阁遗址上空回荡,惊起檐角铜铃一阵乱响。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染成暗红,他玄色道袍下摆被穿堂风卷得猎猎作响,掌心却攥着半块烧焦的龟甲——那是从丁帅密室搜出的占卜法器,裂纹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魔气。
他猛地指向天际,原本晴朗的天幕不知何时裂开道狰狞的缝隙,墨色魔气正顺着裂缝汩汩而下,将流云染成张牙舞爪的兽形。远处传来百姓的哭喊声,隐约夹杂着修士御剑的破空声——想必是各派已经察觉到异象,正往天机阁赶来。
丁愚的残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半张虚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摊开,三枚晶莹的光点从林风丹田处飞出,悬在两人之间。那是三年前师父塞给他的玉简所化,此刻正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周遭的魔气逼退三尺。
——丁帅在密室绘制阵图的背影,血色阵纹里浸泡着三百修士的头颅;
——锁魂塔顶,师父将残魂注入青铜鼎的决绝眼神;
——祖师手札里那句被朱砂圈住的谶语:\"人道气运若倾,当以残魂补天\";
——还有丹房里,少年林风打翻药炉时,师父笑着揉他头发的模样,\"我们风儿以后要做护佑人间的修士,可不是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
最后这个画面让林风的心脏骤然缩紧。己十五岁那年,为了炼制\"聚气丹\"差点炸了丹房,是师父用袖袍挡住四溅的火星,手臂上留下碗口大的伤疤。修道者先修心,心不静,丹难成。刻,这位教他\"心要静\"的师父,却布下了一个横跨三年的惊天大局。
林风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师父的残魂为何如此虚弱——丁帅引魔焰破天道枷锁是真,但丁愚早在三年前就将自己的残魂融入了人道气运。此刻魔焰撕开的裂缝,既是丁帅颠覆天道的突破口,也是师父修补天道的唯一机会。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林风望去,只见丁帅的帅帐轰然炸开,刺目金光从帐中喷涌而出,无数黑色雾气在空中凝结成厉鬼形状,却被金光死死钉在半空,发出凄厉的哀嚎。
林风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个锦囊,是师父当年送他的生辰礼物,说是能安神定魂。此刻锦囊正发烫,透过布料能摸到里面细碎的颗粒在震动,像是有生命般。
话音未落,他的残魂突然化作漫天金雨,纷纷扬扬落在天机阁的断壁残垣上。那些焦黑的木梁、碎裂的石碑,竟在金雨中抽出嫩绿的新芽。林风伸手去接,金雨落在掌心,化作一枚温润的玉简,上面刻着新的字迹——不是功法,不是咒语,而是当年他初学炼丹时,师父在丹房墙壁上写的那首小诗:
若问修士何所求,人间烟火最温存。
林风握紧玉简,泪水再次模糊视线。他望着渐渐弥合的天道裂缝,望着在金雨中复苏的天机阁,突然明白了师父最后的嘱托。所谓鸿蒙紫气,所谓重开天地,都不及这人间烟火重要。
远处传来各派修士的呼喊声,他们终于冲破了丁帅的结界,正朝遗址赶来。林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将长剑归鞘。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身上,玄色道袍仿佛镀上了层金边。
风吹过天机阁,新生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应和。远处,被镇魂钉锁住的魔气正在消散,而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