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第七扇区边缘。
空间如同被暴力撕裂的布匹，密密麻麻的银色裂痕遍布星域。曾经璀璨的星辰此刻大多黯淡无光，一些甚至已经破碎，化作漂浮在虚空中的尘埃云。
这里是监察者联盟“大清洗”行动的重灾区。
三个月前，联盟最高议会通过了一项秘密决议：对所有疑似存在“平衡异端”倾向的世界，进行全面净化。第七扇区的十七个下界被列入首批清洗名单，青阳界位列其中。
林昊的身影在折叠空间中飞速穿行。
时空法则让他能够以远超常规的速度赶路，但混沌海的广袤远超想象——即使以帝尊境的修为全速前进，从双生界到青阳界也需要至少两天时间。
两天，对一个正在遭受清洗的世界来说，可能已经太迟了。
“再快一点……”林昊咬紧牙关，全力催动混沌珠。
珠内小世界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他的体内，时空法则被催动到极致。他周围的空间已经扭曲到肉眼无法辨认的程度，每一次闪烁都能跨越数个星域的距离。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强行操控时空法则，对灵魂的负荷极大。林昊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剧烈消耗，眉心传来阵阵刺痛。
然而苏清月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庞，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等我，清月。”他低声自语，“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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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界，北域，天剑山脉。
曾经高耸入云的七十二峰，如今已有大半崩塌。山体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像是被无形巨手生生撕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还有一股令人窒息的“纯净法则”的压制力。
山脉核心处，最后的三座山峰被一个巨大的青色光罩笼罩。
光罩内部，是青阳界最后的抵抗力量——大约五千名修士，以及十万凡人。
光罩正中央的平台上，苏清月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维持着整个防御大阵的运转。
她的青衫上沾满血迹，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用灵气封住，但伤口边缘仍然有银色的法则之力在侵蚀，阻止愈合。
“苏宗主，西侧阵眼灵力供应不足！”一个浑身浴血的老者飞身来报，“第三灵石矿脉已经枯竭，第四矿脉只能再支撑半个时辰！”
苏清月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疲惫。
“启动备用方案，将储备灵石全部投入西侧阵眼。”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告诉阵法师们，再撑两个时辰，援军一定会到。”
老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点头，转身飞走。
待老者离开，苏清月才捂住胸口，咳出一口带着银色光点的鲜血。
纯净法则的侵蚀比她想象得更可怕。三天前，她拼着重伤击杀了一名银袍审判官，但对方的纯净法则已经侵入她的经脉，正不断消解她的青莲本源。
“林昊……”她望着天空那层越来越薄的青色光罩，喃喃道，“如果你能听见……别来。”
“这里已经是死局。监察者联盟这次派来的，不止是审判官……”
轰！
话音刚落，青色光罩突然剧烈震动。
天空中的银色裂缝里，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双目如同两颗燃烧的银色太阳。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银袍审判官，以及数百名白袍监察者。
金袍审判官——监察者联盟真正的核心力量，每一位都拥有帝尊境修为，掌握完整的纯净法则。
“苏清月。”金袍审判官的声音如同天雷，响彻整个天剑山脉，“你已无路可逃。交出‘混沌遗物’，解散抵抗组织，我可以留你全尸，放过这方世界的凡人。”
苏清月缓缓起身，青莲剑出现在手中。
“金阳审判官，你我都清楚，所谓的‘放过凡人’只是谎言。”她的声音清冷，“三个月来，你们清洗了六个世界，有哪一个世界的凡人幸存了？”
金阳审判官面无表情：“他们被混沌污染，死亡是唯一的净化。”
“那么，”苏清月剑指天空，“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
青莲领域全面展开——三千青莲在虚空中绽放，每一朵莲花都蕴含着精纯的生命法则，与银色纯净法则激烈对抗。
“冥顽不灵。”金阳审判官抬手，“纯净之光，净化一切。”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瞬间击碎了数百朵青莲。
苏清月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她的剑势丝毫不减。
“青莲剑诀第九式——万莲归宗！”
三千青莲同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青色巨剑，斩向金阳审判官。
这一剑，蕴含了苏清月全部的生命力，也蕴含了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守护意志。
金阳审判官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一个下界修士，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接近帝尊境的力量。
“有点意思。”他双手结印，“但，还不够。”
一面银色的盾牌在他面前浮现，盾面上刻满了古老的净化符文。
青色巨剑斩在盾牌上！
轰隆——
整个青阳界都在震动。
冲击波横扫数万里，将天剑山脉外围的废墟彻底夷为平地。
青色光罩剧烈闪烁，最终“咔”的一声，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防御阵内的修士们齐齐吐血，修为较弱的当场昏厥。
苏清月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体上，山石崩塌，将她掩埋。
“宗主！”数道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金阳审判官收回盾牌，盾面竟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不愧是混沌遗物的持有者。”他眼中闪过贪婪，“你的生命力，你的灵魂，都将成为净化混沌的重要材料。”
他挥手：“攻破防御阵，活捉苏清月。”
“是！”
十二名银袍审判官同时出手，十二道银色光柱轰向已经出现裂痕的青色光罩。
光罩剧烈颤抖，裂痕越来越多。
阵眼处，维持阵法的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灵力被抽干，生命力在迅速流逝。
“撑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怒吼，“为了青阳界！”
“为了青阳界！”残存的修士们齐声呐喊，燃烧最后的生命，将灵力注入阵眼。
但这只是徒劳。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意志无法改变结局。
咔——咔咔——
青色光罩的裂痕已经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破。”金阳审判官淡淡吐出一个字。
轰！
光罩彻底破碎！
银色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入防御阵内，所过之处，修士们的身体开始“分解”——不是被杀死，而是被纯净法则强行抹除存在，化作最基本的能量粒子。
“不——！”
“快带凡人撤退！”
“跟他们拼了！”
绝望的呐喊与愤怒的嘶吼响彻山谷。
但银色潮水无情推进，一个接一个的修士在光芒中消散。
金阳审判官缓缓降落在苏清月被掩埋的山体前。
“出来吧，我知道你没死。”他伸手一抓，崩塌的山石被无形力量移开。
碎石堆中，苏清月艰难地支撑起身体，青莲剑已经折断，只剩半截握在手中。
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混沌遗物在哪里？”金阳审判官问。
苏清月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不说也无妨。”金阳审判官抬手，银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我会抽出你的灵魂，慢慢读取你的记忆。这个过程会持续很久，你会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银色光芒化作锁链，缠向苏清月。
就在锁链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刹那——
时间，突然静止了。
不，不是完全静止，而是变得极其缓慢。
锁链移动的速度慢如蜗牛，金阳审判官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天空中飘落的尘埃停滞在半空。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只有一个人还能动。
苏清月艰难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虚空。
那里，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青衣，黑发，眉心一点混沌珠印记。
林昊。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带着血迹——强行跨越无尽时空，同时发动大范围的时间减缓，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量。
“对不起，我来晚了。”林昊走到苏清月身边，轻轻将她扶起。
苏清月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傻瓜……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在这里。”林昊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将一股精纯的平衡之力输入她体内，暂时压制住纯净法则的侵蚀。
然后，他转身，面向金阳审判官。
时间减缓的效果正在减弱，金阳审判官的眼睛开始缓缓转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中闪过震惊。
“时空法则……你是平衡异端的首领……林昊！”他的声音在缓慢的时间流速中变得扭曲怪异。
林昊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手。
混沌珠从他眉心飞出，悬停在掌心上方。
珠内的小世界清晰可见——光明与黑暗，生命与死亡，秩序与混乱，一切对立的力量在其中和谐共存，形成完美的平衡。
“你们追杀平衡之道，是因为恐惧。”林昊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恐惧混沌，恐惧未知，恐惧一切你们无法掌控的力量。”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
混沌珠光芒大盛。
“真正的混沌，不是混乱，不是无序。”
“而是包容一切，承载一切，让万物在其规则下自由生长的——”
“道。”
话音落下，混沌珠轰然炸开！
不，不是炸开，是“展开”。
珠内的小世界在这一刻与现实世界重叠，平衡之道的力量全面释放！
以林昊为中心，一个灰色的领域迅速扩散，所过之处，银色的纯净法则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消融、转化，被纳入平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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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减缓的效果彻底消失。
金阳审判官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掌握的纯净法则，正在被那股灰色力量同化！
“不可能！纯净法则至高无上，怎么可能被……”他疯狂催动力量，试图抵抗。
但一切都是徒劳。
平衡之道是比纯净法则更高层次的存在——如果纯净法则是一条笔直单一的线，那么平衡之道就是包容万线的面。
线再强，也无法对抗面。
一道直径百丈的银色光柱从天而降，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
林昊只是抬手，对着光柱轻轻一握。
灰色领域收缩，将银色光柱包裹。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银色光柱被“染”成了灰色。
纯净法则被强行转化，成了平衡之道的一部分。
“这……这……”金阳审判官彻底崩溃了。
林昊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步踏出，他已出现在金阳审判官面前，手掌按在对方额头上。
“你们的清洗，到此为止。”
平衡之力涌入。
金阳审判官的身体开始崩溃——不是被杀死，而是被“重构”。他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被分解，然后按照平衡之道的法则，重新组合。
当他再次成型时，已经不再是金袍审判官。
而是一个眼神迷茫、周身散发着微弱平衡波动的普通人。
“我……我是谁？”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个新生的人。”林昊淡淡道，“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吧。”
他挥手，将此人传送到青阳界的某个安全角落。
然后，他看向剩下的十二名银袍审判官。
审判官们早已吓破了胆，转身就要逃入空间裂缝。
“时空，禁锢。”
林昊轻轻吐出四个字。
方圆万里的空间被彻底冻结，所有空间通道关闭。
审判官们如同陷入琥珀的虫子，动弹不得。
“你们屠戮了六个世界，抹杀了亿万生灵。”林昊的声音冰冷，“今日，我判你们——”
“永恒放逐。”
他撕裂空间，打开一道通往混沌海最深处“虚无之地”的通道，将十二名审判官全部扔了进去。
在那里，他们将永远漂浮在绝对的虚无中，承受永恒的孤寂。
至于那些白袍监察者，林昊只是剥夺了他们的纯净法则修为，废去根基，让他们成为凡人。
做完这一切，林昊才缓缓落地。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昊！”苏清月冲上来扶住他。
“没事，只是消耗过度。”林昊勉强站稳，看着满目疮痍的天剑山脉，看着那些幸存者们劫后余生的泪眼，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救了青阳界。
但还有更多世界正在遭受清洗。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林昊对苏清月说，“监察者联盟已经疯了，他们不会停止的。”
苏清月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佩。
“这是青阳界的‘界心’，也是你说的‘混沌遗物’之一。”她将玉佩递给林昊，“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你。”
林昊接过玉佩的瞬间，混沌珠剧烈震动。
玉佩化作一道青光，融入混沌珠内。
珠内的小世界再次扩张，变得更加完整，更加稳固。
同时，一股信息涌入林昊脑海——
是关于其他混沌遗物的位置，以及……一个惊天的秘密。
“原来如此……”林昊眼中闪过明悟，“混沌遗物根本不是‘遗物’，它们是……”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裂开一道金色的裂缝！
一个比金阳审判官强大十倍、百倍的气息从中涌出。
那是……
“监察者联盟，首席大审判官。”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响彻天地，“林昊，你果然来了。”
金色裂缝中，走出一个身着紫金长袍的老者。
他的双眼是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法则符文在其中流转。
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青阳界的法则都在颤抖，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帝尊境巅峰！
而且不是普通的帝尊巅峰，是掌握了完整纯净法则本源，距离传说中的“创世神”只有一步之遥的存在！
林昊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现在的他，刚刚经历大战，消耗巨大，面对这样的敌人……
“苏清月，带所有人撤离。”他低声道，“立刻！”
“可是你……”
“走！”林昊推开她，“相信我。”
苏清月咬牙，转身组织幸存者撤退。
紫金袍老者没有阻止，只是漠然地看着林昊。
“你很特别，林昊。”他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林昊皱眉。
“混沌海最初的主人，也是平衡之道的创造者。”老者缓缓道，“但他已经陨落了，被我们联手斩杀。而你，会是下一个。”
林昊握紧拳头：“那就试试看。”
混沌珠全力运转，平衡之道与时空法则同时催动。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整个混沌海命运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