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儿紧张的盯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金甲男子,对方那骇人的气魄、庞大的身躯、冷漠的面容,都给足了她压迫感,但不知为何,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眼前之人不会伤害她,所以她尝试着小心道:
“能把相公还给我吗?”
“不行。
刘毅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韦小宝提起,
“这个人随时都会倒向满清,我不会留他。”
双儿闻言一急,忙道:
“不是的!相公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是天地会青木堂香主,是反清志士,是大大的好人!”
“双儿,你应该清楚。”
刘毅随手一捏,将洪安通的脑袋捏爆,血浆四溢之际,双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韦小宝和康熙的交情有多深,况且他认识康熙在前,做天地会香主在后,你觉得以他这种性子真的会反清,或者我可以这样说,在荣华富贵和朝不保夕之间,你觉得他会选什么。”
双儿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洪安通那狂涌着鲜血的尸体让她难以思考,而刘毅那对冷漠的虎目更让她感觉到恐惧,泪水不住涌下。
佳人落泪,刘毅虽感觉不到心疼,可还是耐心解释道:
“韦小宝这个人或许有几分义气,可无赖本性注定他担不起大事,反而会坏事,反清,他恐怕会是面上高呼口号,然后暗地与康熙暗通款曲,成全他的义气,可他有曾想过那些尊他为香主的属下,有曾想过他的恩师,有曾想过被满清屠戮的冤魂,他想不到。
他只能想到自己的义气,想到荣华富贵,想到票子、女子。”
听完这些,双儿终是回神,一抹眼泪又解释道:
“不是的!相公他”
忽然,她没了话,刘毅摇摇头,接着道:
“看来你也清楚他是什么人,你会相信他是因为三少奶奶的嘱咐,是因为他杀了鳌拜这个仇人,可你觉得他这种废物能杀得了满清第一勇士,就算靠偷袭、石灰这种下三滥的东西,那也得有人替他在前挡着,所以真正杀死鳌拜的是康熙,是那些死了都不知名字的小太监,韦小宝,不过是个捡现成的小偷。”
双儿身躯一颤,凛凛寒风当中宛若残烛,刘毅继续道:
“鳌拜此獠狂悖嚣张,他的仇人不光是汉人,满人内部也有不少位高权重之人对他颇有微词,最重要的是他影响到了作为满清利益的最高者——康熙的地位,这时候不用任何人动手,康熙就会将他干掉。
不过满清入关窃居神器不久,正是需要这种有功之臣之际,如果就这样杀了鳌拜,会让他们内部不稳,康熙这个幼主也坐不稳位子,所以一个太监,一个汉人太监,恰恰是最好的挡箭牌。
如此一来,既不会触及到满清内部的神经,也会让对鳌拜恨之入骨的汉人狠狠出了口恶气,至于一个太监,皇帝的家奴罢了,一句话他可以是御前侍卫副都统,又一句话他也可以人头落地,或者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好了,说这么多只是让你意识到一件事,韦小宝参与了杀鳌拜不假,但很可惜他自始至终就是只臭老鼠,倘若鳌拜没被拿下,那他这个太监就会成为泄愤的出气口,反而康熙这个真正的黑手会安全活下来。”
沉默,良久的沉默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实在应景,双儿艰难的开口,嗓音颇为沙哑,
“就算这样,他也不该死,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是刘毅,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我有一个爱人,她叫双儿。”
当下,刘毅将自己来历目的细细一说,而后看着手中的韦小宝道:
“你方才也见到了,他已经沦为妖邪,不杀他他就要害更多的人。”
说着,刘毅就要彻底结果对方,双儿一急,扑通一声这就跪下,声泪俱下求道:
“别杀他!我知道你有本事,能不能救救他,我对天发誓,他不会害人的!”
“起来。”
刘毅伸手将双儿抓起,一对虎目静静注视着对方,
“我从未想过有一日我的爱人会跪在我面前哀求我放过另一个男人,现在我有些庆幸我没有七情六欲,否则我的怒火必将这个世界燃成灰烬,我会放过他,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刘毅将韦小宝丢在船上,双儿忙将人扶起,却发现他竟是浑身冰凉,脸色惨白,更没有一点呼吸,顿时急得梨花带雨。
“他没死,”
刘毅俯视着没有半点声息的韦小宝,抑制住想要出手的本能,平静道:
“别装了,起来。”
话音刚落,韦小宝忽得睁开一对金色的双瞳,而后张开嘴来露出两颗寸余长利齿,直奔双儿而去。
双儿根本没想到怀中人会突然袭击,那森冷的利齿、淡漠的金瞳,让她什么也无法思考,只能静待着那利齿接触到自己的脖颈。
但利齿永远不会碰到她,刘毅出手了,他的大手死死扣住韦小宝的嘴巴,只轻轻用力,他的上颔骨和下颔骨就已分离,又一用力,整颗脑袋就如西瓜一般碎裂,仅剩的无头尸体也软软倒下,但怪异的是,全程并不见半点血液。
双儿显然没注意到这一点,
“死了相公他死”
“他没死。”
刘毅的话让双儿有些茫然,抬头一看,却见那座已经崩碎的神龙岛又是好端端的出现在眼前,而且开始抖动,发出惊人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巨响当中,海水开始翻涌,并释放出滚滚猩红雾气,将整座岛屿覆盖,以至于在漆黑的夜色之下,只能见这冲霄血光。
血光弥散,忽现两轮金月,但细细一看,这哪里是金月,分明是一对金瞳,在这对金瞳之下,是一个宛若小山般的人头,其面容猥琐,不是韦小宝又是谁,但在脖颈之下,却是足有三百丈长、十多丈粗的庞大莹白色蛇身。
“这这这是什么妖怪?!”
双儿惊恐的瞧着这人头蛇怪,心中的侥幸随着世界观一并崩的粉碎,刘毅想要安慰,可说出来却是没有一点感情,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整个神龙岛随着他一块变成了妖邪,或者说,这一隅之地都是他,他是这一隅天地的主宰,阿珂,阿琪,你们护好双儿和她们三个,千万不要插手。”
“欸!”
阿珂还想说什么,却见刘毅猛的俯身,摆出一个猛虎下山的姿态,她知道这是她所学无名拳法的起手势,只是她想不通,面对那种山岳一般的妖怪,拳头真的能有用?
“要不把剑给他?”
阿珂摸了下背后的宝剑,正在犹豫,耳边忽然炸响一道惊雷,
这一声惊雷又伴虎啸震世,阿珂只觉脑袋一晕,再回神时,就见那遮天蔽日般的蛇怪化作漫天血雨,而就在这时,漆黑的夜幕骤然挑破,透下缕缕晨曦,洒在血雾之上,而后落在那一身金甲之上。
这一刻,三女终于明白何为天神下凡。
“走吧,咱们该去鹿鼎山了。”
——
夜幕再至,阿珂阿琪看着满山洞的财宝久久不能回神,她们向来在山上清修惯了,何曾见过这些财富,加之刘毅又让她们清点,一时间倒是看的不亦乐乎。
再看刘毅这边,却是架起一口从财宝堆中寻到的金鼎,说是金鼎,其实就是青铜鼎,不算太大,也有千斤重,其中熬着四根尺来长的灵参,而汤却是赤红滚烫好似岩浆,鼎的另一边,齐刷刷排坐着四人,不是别的,正是双儿、苏荃、方怡以及沐剑屏。
“汤好了。”
刘毅起身来到四女面前坐下,不同的是,他直接席地而坐,而四女身下则垫着几层棉被,又有那条虎皮,身上穿的也是
“这么久了,你们也该明白我说的没有假话,所以,把汤喝下吧。”
沉默,依旧是沉默,刘毅也不着急,只平静的看着,偌大的山洞中,唯有柴火噼里啪啦的作响,终于,苏荃叹了一声,美眸中满是复杂,
“不是不信你,是”
“很难接受。”
刘毅点点头,依旧是面无表情,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深处一方没有超凡的世界,你们无法理解天地之外的事情也很正常,但我们没有时间去慢慢接受,正如你们所见,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变化,罪魁祸首就是满清,我们必须除掉他们,拯救这个世界。”
“为什么一定是我们,就因为我们和你的爱人长的一模一样?”
苏荃忍不住问道,
“你不用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刘毅看出苏荃话中的意思,解释道:
“天道之下,三界婆娑,互为映照的世界不知凡几,我的世界有苏荃,她是苏荃,这个世界有苏荃,那苏荃就不是别人,你们冥冥之中自为一体,但又是各自不同的存在,原来我也不想打扰你们,可这个世界的变化因我而起,你们与我干系太深,想要抽身事外不大可能,与其如此何不奋起反抗。
当然,倘若你们觉得委屈,臭骂、打我都可以,但你们无法逃避。”
苏荃无言,良久才试探着道:
“你真觉得我们这些女人能成大事?”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都是看了过来,刘毅回道:
“为何不能,道有阴阳,事有正反,男子能逐鹿天下,女子为何不能拯救世界,我的爱人们每一个俱是英豪,她们随我出生入死,解万民倒悬从不犹豫,个个受封一等镇国将军,或坐白虎节堂,或率军出征,不让须眉半分,你在神龙岛扶持新人,不也是如此。”
苏荃莞尔,
“我那也不过是为了自保,徒增笑料罢了!那么”
苏荃看向大鼎,杏眸微闪,
“喝下这汤就能变得和你一样?”
“只是个开始罢了,你们两个必须要喝,”
刘毅看向一直未曾说话的沐剑屏和方怡,
“我怀疑你们身上的妖邪根本没除尽,喝下血参汤你们就能踏入超凡,也算有些自保之力,还是说,你们想变成那种妖怪。”
闻言,二女俱是露出惊色,苏荃亦是神色不佳,僵硬的问道:
“那妖怪不是被你杀了吗?就连神龙岛也不复存在,我们一路过来也无事发生,为何”
“因为韦小宝没有死。”
双儿闻言眸光微亮,但很快又是黯淡,刘毅注意到这点,朝着她说道:
“神龙岛出现的妖邪太过霸道,几乎是将整个岛屿都变成了妖邪,源头就是韦小宝,或者可以这么说,只要岛上还有某样东西没有被彻底毁去,不管是整座岛屿被打碎,还是韦小宝这个源头被除去,一切都可以再度复活,而你们三个也是神龙岛上的一部分,我不能杀了你们,所以神龙岛根本没有消失,而韦小宝自然也没有死,但他很聪明,知道树挪死、人挪活的道理,所以他带着整个神龙岛遁逃而去。
如果想要彻底杀死他,你们就必须将身上的妖邪先除尽,否则投鼠忌器,我无法下死手。”
“真的就没办法吗?”
双儿不死心的问着,刘毅还未开口,方怡却是冷冷道:
“这种时候你还想着他,他就这么好吗!”
“少奶奶你!”
双儿不可置信的看着方怡,方怡却是忽然失控,怒声道:
“什么少奶奶!我不是少奶奶!”
说着,方怡又是声泪俱下,恨恨道:
“我已经应了终身,以为他是个能托付的,他和师兄怎么闹、平时再怎么不着调我都可以忍,为什么我被抓去这么久他就不来!哪怕是打听打听也好啊!可他呢?再见之时还是那般口花花,一问就顾左右而言他,他就不想想我们两个弱女子在神龙岛上有多危险!”
双儿哑口无言,见她这般,方怡又是一声冷笑,
“不过我骂他也是理亏,他不能救我们,我就要想法子自救,配合陆高轩将他骗上了神龙岛,可你知道吗?只要他表露出那么一丝有担当的样子,纵然被毒死我也要提醒他,可他呢?见了女人就忘乎所以!有时候我也奇怪,他那种人到底哪来的好运气!可人的运气不会那么一直好下去,他自己成了妖怪还要带着我们,抱歉,恕不奉陪!”
言罢,方怡抓起两只早就备好的玉碗,自鼎中舀满两碗,自己饮下一碗,又再舀一碗,而后将两碗汤送到沐剑屏和苏荃面前。
“小郡主,喝了吧,喝下才能活下去!他那个人不值!不值!”
沐剑屏早已泪眼朦胧,她说不清对韦小宝的感觉,是兄长般的依恋?亦或是看到有趣之物的新鲜劲儿?她不清楚,但她遇到的危险是真的,而每一次挡在面前的不是韦小宝,是面前同样梨花带雨的方怡,她没有理由拒绝,更不愿拒绝,当下接过汤药,一口饮下,苏荃就没有那么多废话,道一声谢就将汤吞下。
“那么你呢。”
刘毅看向双儿,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但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不要想着去找韦小宝,妖邪不是人,就算再怎么像人它也不是,是真的会杀人、吃人,我不想你也成为妖邪,届时又没有办法救你。”
双儿看着刘毅,说实话,她从未见过这般男儿,往日只在书里、画上听过、见过,如今切切实实出现在面前,又说她是他的爱人,若说心中没有悸动是假的,可如今发生的一切让她怎么也没办法彻底相信他,这其实不公平,她知道,但有些事情无法说的清楚。
“我会喝下汤,但我求你尽量去救救他,”
说着,双儿将汤一饮而尽,
“如果可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