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枢纽的异常波动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涟漪虽暂时平息,却在光之美少女们心中留下了持久的警醒。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回到了既定的轨道——上学、社团、看似普通的日常。但水面之下,暗流涌动的速度与复杂程度,远超以往。
菱川六花在四叶有栖的协助下,为平衡枢纽加装了一套精密的“状态监控与操作协议优化系统”。这套系统能实时分析枢纽的能量协调度,预测并标记“敏感期”,在高风险操作时提供多重校验与缓冲。工作室及学校关键区域的“认知混淆场”也在稳步部署,如同在信息层面上编织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干扰着潜在的窥探。
对“森川稔”的调查陷入了僵局。公开信息止于三十年前,线索如同断线风筝。但六花并未放弃,她调整了思路,不再执着于寻找森川稔本人,而是开始检索与那份手稿中提到的几个“异常地点”(城西旧矿山、东南临海悬崖、公园地下水脉等)相关的、所有公开或半公开的历史记录、地方传说、甚至网络论坛上的都市怪谈。她假设,如果森川稔能注意到这些,那么可能有其他独立研究者、民俗爱好者或超自然探索者,也留下过蛛丝马迹。这项工作繁琐如大海捞针,但或许是现在唯一的方向。
与此同时,孤门夜提出的“诱饵计划”在经过激烈而谨慎的讨论后,获得了通过。目标并非与敌正面冲突,而是投石问路,观察“外扰”对特定类型“秩序扰动”的反应模式、侦察效率与渗透深度,并尝试将其注意力从真正重要的区域引开。
计划的执行需要周密设计。首先,诱饵本身必须足够“逼真”,能模拟出类似平衡枢纽异常波动时产生的、那种涉及规则层面的细微“噪音”,但又不能真的引发秩序紊乱或留下可追溯至她们的独特能量签名。其次,投放地点必须远离工作室、学校、已知协议接口位置及她们常活动的区域,且要具备一定的环境复杂性和干扰源,方便观察和撤退。最后,观察方式必须极其隐蔽,避免打草惊蛇。
经过反复推演,她们选择了城市北部边缘一片已规划待建、目前荒废的旧工业区。那里厂房空置,管线杂乱,存在一定的电磁背景噪音,人迹罕至,且距离她们的核心区域足够远。投放的“诱饵”,由孤门夜的“界痕之力”和四叶有栖的“调和之力”合作制造——孤门夜模拟出极其微弱、短暂的空间结构“微颤”(类似秩序紊乱的余波),再由有栖的调和之力将这股波动“包裹”、“修饰”,使其特征与平衡枢纽的异常波动相似,但又剥离了所有属于她们个人或碎片的独特印记,如同一个粗糙的、无主的“仿制品”。
投放和观察任务,交给了机动性最强、且兼具隐蔽与突击能力的剑崎真琴和圆亚久里。相田爱居中协调,菱川六花在工作室提供远程数据支持,孤门夜和有栖则在投放后立刻远离,返回工作室待命,以最大限度地撇清关联。
行动定在一个多云无月的深夜。旧工业区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公路零星的车灯和更远处城市中心的光晕,勾勒出废弃厂房和生锈管架的狰狞轮廓。风穿过破碎的窗框和空洞的门洞,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剑崎真琴和圆亚久里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预定地点——一座半塌的水塔顶部。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厂区,且结构本身能提供一定的遮蔽和回声干扰,利于隐藏。
“位置到达,视野良好,未发现异常生命或能量反应。” 真琴通过链接低语,湛蓝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四周。她的“信标”之力如同无形的探针,仔细感受着方圆数百米内的空间稳定性和任何一丝不协调。
“收到。环境参数稳定,可以准备投放。记住,诱饵激活后,你们只有三分钟的最佳观察窗口,之后无论有无情况,必须按照c路线撤离。” 相田爱的声音在链接中响起,清晰而冷静。
“明白。” 圆亚久里轻声回应,灵神心如同轻柔的网,笼罩着周围区域,感知着更抽象的情绪氛围和信息流动。在这片荒芜之地,残留的只有颓败、寂静,以及工业遗迹特有的、冰冷的漠然。
“诱饵准备就绪,十秒后激活。三、二、一……投放。” 六花的声音传来。
水塔下方约两百米处,一处堆满建筑废料的空地上,空气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夏天地面蒸腾的热浪幻影,但更短暂、更不自然。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常规仪器检测到的“波动”扩散开来,其核心是空间结构的细微震颤,外层包裹着经过精心调制的、模拟规则紊乱的“信息杂波”。波动持续了大约五秒,随即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留。
真琴和亚久里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秒针在无声中跳动。一分钟过去,只有风声。两分钟,依旧平静。就在她们以为这次诱饵可能未能引起注意,或者“外扰”非实时覆盖如此偏僻区域时——
异变陡生。
不是从地面,也不是从空中。在距离诱饵投放点大约五十米外,一截半埋于地下的、锈蚀的粗大金属管道的阴影中,空气如同水波般极其诡异地“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物体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那并非之前见过的银色菱形单元或“织影”。它的体积更小,大约只有篮球大小,外形呈不规则的、流动的椭球体,表面是一种吸收光线的、近乎绝对的暗灰色,仿佛一小团凝固的阴影。它没有明显的运动机构,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管道阴影上方几厘米处,与周围环境的光影完美融合,若非真琴的“信标”之力对空间异常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几乎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出现目标。新型号,高度隐蔽,视觉几乎不可辨,空间融合性极强。未检测到明显能量辐射,似乎处于极低功耗静默状态。” 真琴立刻将信息通过链接共享,同时用手势示意亚久里注意。
那暗灰色的椭球体在原地静止了几秒,仿佛在“聆听”或“嗅探”。然后,它开始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直觉的方式移动——不是飞行或滚动,而是像水滴在玻璃表面滑行,又像影子在光线变化中拉伸,沿着地面和废弃物的阴影区域,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蜿蜒着“流”向刚才诱饵激活的位置。移动过程中,没有声音,没有风压,甚至几乎不扰动空气中的尘埃。
“它在利用阴影移动,动作轨迹不符合常规运动学,疑似具有某种‘相位模糊’或‘现实滑行’特性。” 六花在工作室快速分析着真琴共享的感知数据,声音带着震惊,“这比之前的侦察单元隐蔽性高出一个数量级!如果不是提前布设诱饵,在它主动暴露移动模式前,我们很可能完全无法发现!”
暗灰色椭球体“流”到了诱饵投放点。它没有直接接触地面,而是在离地半米处悬停,球体表面泛起一层极其微弱、如水纹般的波动。紧接着,数条比发丝还细的、近乎透明的“触须”从球体下方伸出,探入下方那片空间。触须微微颤动,仿佛在采集和分析着什么。
“它在采集‘诱饵’残留的信息痕迹!采集方式……不是能量扫描,更像是直接‘读取’空间结构本身在短暂波动后留下的‘记忆’!” 圆亚久里通过灵神心感知到了某种极其抽象的信息流摄取过程,低呼出声。
采集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那些透明触须缩回,暗灰色椭球体表面的波动停止。它似乎“确认”了这里曾发生过一次异常的、涉及规则层面的微弱扰动,但扰动源已经消失,且无法追踪。
紧接着,椭球体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它没有离开,也没有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它的形体忽然如同水银般“融化”,瞬间“摊开”,变成一片极薄的、面积约一平方米的暗灰色“薄膜”,轻柔地贴附在地面上,颜色和纹理迅速变化,几乎与布满灰尘和碎砾的地面融为一体。然后,这层“薄膜”开始以投放点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如同水渍渗透般向四周“蔓延”,速度慢得肉眼难辨。
“它在布设某种……‘监测层’?” 剑崎真琴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它意识到这里有异常的‘规则扰动’发生过,虽然源头已消失,但它要在此地留下一个长期、被动的监测点,持续记录任何后续异常!”
“不能让它完成!” 相田爱当机立断,“虽然这是诱饵,但若让它在此成功布设监测点,意味着‘外扰’对这一区域的渗透和监控将常态化,对我们未来任何行动都构成威胁。真琴,亚久里,尝试用最低限度的力量,在不引起大动静的前提下,干扰或摧毁它!注意,这可能是一个陷阱,附近可能有其他单位潜伏!”
指令清晰。剑崎真琴和圆亚久里对视一眼,默契顿生。真琴没有拔剑,而是将“信标”之力高度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此物不应存在”强烈意念的“驱散之刺”,锁定了那片正在蔓延的暗灰色薄膜的核心。这一击追求的是极致的精准和对“异常存在”的概念性否定,力求一击湮灭,不引发能量爆炸。
与此同时,圆亚久里催动“链接”碎片的力量,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化作一张无形的、针对“信息传导”的“静默之网”,笼罩向那片区域,旨在切断这未知单位可能存在的、与外界(尤其是可能存在的潜伏单位)的实时信息链接,防止它在被攻击时发出警报或传送数据。
两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发出,迅捷而隐蔽。
然而,就在真琴的“驱散之刺”即将触及暗灰色薄膜核心的刹那,那薄膜仿佛提前感知到了危险,蔓延骤然停止,其中心部位猛地向上“凸起”,瞬间重新凝聚成那个暗灰色椭球体,并且表面光华一闪,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细微空间褶皱的“偏转力场”瞬间展开!
嗤——!
真琴志在必得的“驱散之刺”击中力场,并未如预期般将其“否定”或贯穿,反而像是刺入了极度滑腻的油脂,力量被诡异地偏转、分散,大部分被导入周围空间,只在那暗灰色球体表面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并发出一种如同高频金属摩擦般的、令人牙酸的尖啸!
尖啸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刺耳!更麻烦的是,亚久里的“静默之网”虽然成功笼罩了目标,但在接触到那层“偏转力场”时,也遇到了强大的阻力,信息干扰效果大打折扣。
“有自主防御!力场能偏转概念性和能量攻击!它在发出警报!” 真琴心念电转,不再犹豫,既然隐蔽突袭失败,立刻转为强攻。腰间伪装竹剑瞬间出鞘,心剑“苍之轨迹”闪耀而出,湛蓝剑光划破黑暗,带着斩断虚妄的决绝意志,直劈而下!
与此同时,圆亚久里也变换策略,灵神心全力输出,不再追求完全静默,而是化作强烈的“情绪冲击”与“信息过载”,配合真琴的斩击,扰乱对方的判断和防御。
暗灰色椭球体似乎判断出无法硬抗这凌厉的剑击,它那不符合物理学的移动方式再次展现,整个球体如同幻影般“坍缩”,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十米外另一处阴影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光。但真琴的剑意已将其锁定,剑光半途折转,如影随形般追击而去!
这一次,暗灰色椭球体没有再次使用那种滑行移动,而是猛地从球体表面激射出数道细如牛毛的、近乎透明的丝线!这些丝线并非射向真琴或亚久里,而是射向周围的废弃厂房、生锈管道、地面碎石等物体。丝线触物即融,紧接着,那些被接触的物体表面,瞬间泛起一层与椭球体类似的暗灰色光泽,并且其物理属性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坚硬的砖石变得如同粘稠的泥沼,锈蚀的钢管如同活物般扭曲抽击,地面的碎石则悬浮起来,以不规则轨迹高速射向真琴和亚久里!
“它能临时赋予无机物活性并改变其部分物理规则!” 亚久里惊呼,灵神心化作柔和的护盾,挡开激射而来的碎石,同时试图“安抚”那些被异常活化的物体,但效果甚微,这些物体的“活性”似乎源自一种更高层级、更底层的规则改写。
“麻烦!” 真琴啧了一声,剑光如轮,将抽击而来的活化钢管斩断,但断裂的钢管落地后依旧在扭曲蠕动。她意识到不能被这些活化物体缠住,必须直取核心。心剑光芒大盛,“信标”之力全力催动,不再追求大范围攻击,而是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点的、带着“绝对贯穿”意志的剑芒,无视周围活化物体的干扰,直刺那不断在阴影中闪烁跳跃的暗灰色椭球体!
这一剑,快、准、狠,且锁死了对方一切可能的闪避轨迹。
暗灰色椭球体似乎也意识到了致命威胁,它不再试图完全躲闪,而是将自身那层“偏转力场”催动到极致,同时球体表面猛地裂开一道细缝,一道苍白、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扫描光束射向真琴!
这是攻防一体的搏命之举!它试图用偏转力场最大程度削弱剑芒,同时用那诡异的扫描光束干扰甚至攻击真琴。
剑芒与偏转力场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响,力场剧烈扭曲、明灭不定,显然已到极限。而那道苍白光束也击中了真琴,真琴只觉一股冰冷、充满解析意味的力量试图侵入她的身体和能量,但立刻被她体内强大的“信标”之力与战士意志驱散,只是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微微一滞的瞬间,暗灰色椭球体猛地向侧面一闪,剑芒擦着它的边缘掠过,将其小半边球体连同数根延伸出的透明丝线一起斩落!被斩落的部分瞬间失去光泽,化为飞灰。
椭球体遭受重创,但并未毁灭。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更加痛苦的无声嘶鸣(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波动),剩下的部分剧烈颤抖,表面的暗灰色迅速变得不稳定。它似乎想要再次融入阴影逃走,但亚久里早有准备,“链接”之力化作无形的枷锁,暂时禁锢了它周围的空间,虽然无法完全定住它,但大大迟滞了它那诡异的移动。
“结束了!” 真琴眼神一厉,心剑再起,就要给予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就在她们与这暗灰色椭球体交战的区域外围,另外三个方向,几乎同时,三处不同的阴影中,空气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三个一模一样的暗灰色椭球体,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它们一出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三个不同角度,射出了那种苍白冰冷的扫描光束,目标并非真琴或亚久里,而是直射向空中——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信号弹般,三道苍白光束在空中交汇,瞬间展开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倒扣碗状的苍白力场,将真琴、亚久里、以及那个受创的椭球体一起笼罩了进去!
力场形成的瞬间,真琴和亚久里同时感到身体一沉,仿佛重力增加了数倍,动作明显变得迟滞。更严重的是,她们与平衡枢纽、与工作室、与其他伙伴之间的心灵链接,如同被投入了深水之中,信号变得极其微弱、模糊,充满了嘈杂的干扰!
“是陷阱!还有伏兵!这力场在压制我们的力量和通讯!” 真琴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战术。那个最先出现的单位,不仅是侦察兵,更是诱饵!它故意暴露,吸引她们攻击,然后潜伏在周围的同伙瞬间发动,用这种压制性的力场将她们困住,切断她们的后援和通讯!
“必须立刻打破力场!” 亚久里也意识到情况危急,灵神心全力冲击着那苍白力场,但力场结构异常坚固,且带有强烈的信息干扰特性,短时间内难以撼动。
而那个受创的椭球体,在力场形成后,似乎得到了某种支持,不再试图逃跑,而是将剩余的透明丝线疯狂射向力场内壁。丝线与力场结合,力场的压制效果和干扰效果似乎还在缓慢增强!另外三个新出现的椭球体,则在力场外缓缓游弋,表面光芒流转,似乎在准备更进一步的攻击,或者……呼叫更多的支援。
情况急转直下!一次简单的诱饵与观察任务,转瞬间变成了落入陷阱的危机。剑崎真琴和圆亚久里背靠背站立,心剑与灵神心的光芒在苍白力场的压制下顽强闪耀。力场之外,三个暗灰色的阴影无声盘旋,如同等待猎物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秃鹫。通讯被严重干扰,求救信号难以传出,而敌人的增援可能随时到来。
她们,能否在绝境中,撕开这静默的猎杀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