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霁转移了话题,这些事不能老说,老说就该陷在里面了,“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他打开自己拿来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一包奶粉,又掂了掂暖水壶,打开试了试温度。
青鸢说:“水是叶大姐刚烧的。”
“叶大姐心细。”邹霁夸了一句,烫了烫搪瓷缸子,给青鸢冲了一杯奶粉,“你伤了身子,得好好养,这个奶粉,你早晚各喝一杯,喝完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青鸢拒绝,“这么金贵的东西,还是留给你家孩子吧。”
这年头,买奶粉要票,奶粉票很稀罕,只有那些有了孩子的家庭会有奶粉票,普通人家很难弄到这个。
邹霁立刻否认,“我没有孩子。”
“那你哪来的奶粉票?”
“我跟我弟要的。他结婚早,已经有孩子了。”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也没有结婚。没有对象,没有相过亲,没有心上人,没有动过心。”
青鸢:“你有…”
“我没有病。”
鬼使神差,邹霁接了这么一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青鸢那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字是“病”。
青鸢差点演不下去了。
但她这辈子是个刚刚丧夫的小寡妇,不演不行。
邹霁:“”
他把搪瓷缸子递到青鸢手里,“有一点烫,小口慢慢喝。喝完了放在旁边就好,等叶大姐来了帮你收拾。”
“我自己可以。”
“你听话。别让我和大家为你担心。”
“知道了。”青鸢抬头看着他,“把剩下的奶粉拿走,我不能抢小孩子的口粮。”
“让他自己再去淘换去。这两包就留给你了。还有,曹青鸢同志,我没对象,是因为我之前专注于工作,我真的没有病。而且,我现在只有26岁,年龄也并不算太大。放在早些年,部队里25岁以下的都不能结婚。”
“我和阿松结婚的时候他才21。”
“那是后来规定改了。早些年打鬼子的时候是不行的。”
“哦。”
青鸢吹了吹搪瓷缸子,小小抿了一口,奶味浓郁,还挺好喝。
她在那儿喝,邹霁坐一边看。过了一小会,邹霁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你喝完了先歇会,什么时候精神好点了再写信。写完了请叶大姐帮你寄,或者我来看你的时候帮你寄。等你身体好一些,能出门了,我就让你去我办公室给曹家爸妈打个电话,你亲口给他们报平安。”
青鸢眼睛亮了一下,“我一定尽快养好的。”
“好。有需要你就跟叶大姐说。”
“嗯嗯。”
邹霁看了青鸢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再不走,他怕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他真的很想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别害怕,还有他呢。
但是,他凭什么呢?
而且,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邹霁走后,青鸢把奶粉喝完,给搪瓷缸子用了个清洁符。
她符多,豪横。
然后,她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这会虚弱,得多睡觉。
红明大队。
曹老头和高小红沉浸在悲伤之中,大儿子就这么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跟挖他们的心肝没什么区别。
高小红说:“阿鸢那孩子一个人在那边,肯定吓坏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曹老头抽着旱烟叹着气。
曹柏说:“我去把姐姐接回来。”
高小红说他:“你一个毛孩子,上路就被人拐跑了,到时候还得去找你。要是去接,也是我去。”
正说着呢,武装部的人又来了,跟他们说了说青鸢的情况,“她经过治疗,已经缓过劲来了。不过得在那边休养一阵子,不然怕路上她承受不了。”
高小红哭道:“这个傻孩子。幸好她没事。阿松没了,她要是再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活啊。”
“您别担心。那边有街道办安排的妇女同志们轮流照顾她。大娘,您和大爷一定要好好的,许青鸢同志才能安心,才能好好休养。”
高小红擦了擦眼泪,“我们没事,我们这把岁数了,什么事都经历过,生死看多了,没事。阿鸢年纪小,她没经历过这些,麻烦你们一定要告诉她,我和她爹好着呐,让她别担心。什么都别操心,先把身体养好了。”
“哎!有您这样的婆婆,是许青鸢同志的福气。”
“我不光是她的婆婆,我还是她娘啊。”
武装部的同志说道:“对了,许青鸢同志还说,以后她改姓曹,给您当女儿。”
高小红点点头,“这些都听她的。只要她人没事就行。”
“行。大娘,我们把您的意思转告她。有了您这些话,曹青鸢同志肯定就能安心养着了。”
“你再告诉她,我不许她胡思乱想。阿松是当兵的,上了战场,枪炮无眼,他为国捐躯,是他的荣誉,这事跟阿鸢没有任何关系。要是有那封建迷信的人说她,你让她大声骂回去。她现在是烈属,她光荣得很。对吧?”
武装部的人听得眼眶发酸,“对!大娘,您说的太好了!您有什么事就去县里找我们。我们有义务为烈士家属解决难题。”
高小红扯了扯嘴角,“我能有啥事?我儿子是烈士,我肯定不给他拖后腿,不给他脸上抹黑。我不给国家添麻烦。”
“不不不,大娘,您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不是添麻烦。我们要是能帮到您,我们也高兴。”
送走了武装部的人,高小红就跟曹老头说,“我得去一趟。阿鸢一个人在那儿,我还是不放心。”
“那就去。我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咱们过去了,阿鸢还能好的快点,到时候跟咱们一起回来,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万不能再失去一个闺女了。
高小红催他:“那你快去。”
曹老头站起身就出门了。
高小红在家里准备干粮。
曹柏也回屋给自己收拾了一个小包裹。
这家人行动力都挺强的。
没一会,曹老头拿着介绍信回来了,看着老婆子和儿子都在忙,他也回屋去收拾东西了。其实也没啥,每人带一身换洗衣服就行。到那边也住不了多久,等阿鸢一好,他们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