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中午,邹霁没来,晚上结束工作来的。
给曹柏带了些书本文具和布料,给曹老头和高小红一人带了一身衣裳,他委托严朗和陈佳音去买的,又给青鸢买了一桶麦乳精。
高小红跟他说:“你要是这样,那你以后就别来了。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你偶尔过来看一眼,等我们回了家,你偶尔给我们写封信,说说外面的情况,让我们长长见识,让我们知道,我们还有人惦记着,这就可以了。别的都不要。
我说真的!阿松牺牲了,我是很难过,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都想开了,也想通了,你不用担心我们。更不用破费买这些东西。”
邹霁赔笑道:“大娘,就这一次。咱们头回见面,昨天我过来是巧合,没有准备,今天不得给您补上吗。下次再过来我就不买了。”
高小红叹了口气,“你虽然当了团长,但到底还是年轻,有些事想简单了。你哟,得亏也就遇上我们这一家子了,但凡遇上个贪心的,看见你这样,以后有你受的。”
“瞧您说的。我还能连这点心眼都没有吗?我是了解您和大爷的为人,知道你们的品行,才敢说出给您二老当儿子这样的话的。”
他真不傻,真的!他是在对曹家人有了基本了解的基础上作出决定的。
别说曹家人都是极好的,就算他们只是普普通通一般的人,甚至他们的品行是有些差的人,只要他们不违法犯罪,他也愿意给他们一定的关照。
一是因为他们是青鸢的亲人,按照青鸢的说法,他们当年救了她,给了她十年的安稳生活;二是因为他们确实培养了曹松,是烈士家属。三,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高小红听他这么说,心里又有些高兴了。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的。
邹霁还是有些分寸的,老家来人了以后,他不再每天过来,有时候是隔一天,有时候隔两三天,也不再中午晚上两次报到了,有时候中午过来,有时候晚上过来,来看看,帮着干点活就走。
一个星期以后,曹老头和曹柏就启程回老家了。
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这趟出门,一共要花二十多天。
出远门真的太不容易了。
临出门前,青鸢把邹霁给的那笔战友凑出来的钱也交给了曹老头,“您带回去。总比我和娘带着安全一些。”
“你手上还有钱吗?没钱你就留下。我们回了家,怎么都饿不着,你在这儿要花钱的。”
“我有!爹,您放心吧,我手上还有的。够花。”
“那行。不够你就借点,拍电报给我,我给你寄过来。”
“嗯嗯。别忘了给我改名哈。”
“忘不了。”
“爹,小柏,路上小心啊。”
曹老头:“知道了。放心吧。”
曹柏抱着她,“姐,你快点养好啊。”
“嗯。”青鸢摸了摸他的脑袋,“回去好好上学,不懂的就问老师。”
这孩子也算幸运,他现在刚7岁,能赶上高考恢复。但这家伙上辈子没考上。
他在这儿住的这几天,青鸢帮他开了开窍。希望这辈子他能有个顺遂的人生。
曹柏和原身的关系比他和曹松要亲得多。他出生的那一年,曹松就去当兵了,兄弟俩基本上没相处过。要说亲密感情,那真没多少。曹柏只是知道自己有个当兵的大哥,对曹松有一种对英雄的崇拜。
他和原身朝夕相处了6年,情同亲姐弟。哪怕原身和曹松结了婚,曹柏也一直叫她姐,没改过口。
曹柏抱着青鸢不撒手,“我知道了姐。”
邹霁跟他说:“写信问我也行,我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我不会的,我就去问我弟,他是大学生。”
曹柏答应着,依依不舍的跟曹老头一起出了门。
青鸢没去车站送人,邹霁和高小红去送的。
她“小月子”刚坐了一半,大家都不让她出门。
送人回来的路上,高小红就跟邹霁说:“你曹大爷这几天可心焦了,每天掰着手指头数,一共耽误了几天工,少挣多少工分,少分多少粮食,我们老农民,一年到头地里刨食,就没个闲下来的时候。一旦闲了,这心就不踏实了。
我跟他说,你出都出来了,别整天唠唠叨叨的,让孩子都跟着操心。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其实根本就不听。等阿鸢好了,我们娘俩也得回去了。”
她叹着气,“我们阿鸢可怜哟。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松快日子,不用天天下地干活了,阿松这一走,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又得跟我们回去。小邹啊,你说,我们老家武装部能给阿鸢安排个工作不?我要是跟人家提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贪婪了?
邹霁脑子里立刻闪现一句话,【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大娘,不瞒您说,我也觉得小曹同志留在这儿更好一些。这儿离我们部队近,大家伙能照应着点,肯定不会让人欺负她。”
“那这事能办吗?”
“您交给我。我去问问看。正好小曹同志还要养身体,这事也不是太着急。我看她还在看书呢,要是她能多学些知识,应该能安排一份更好的工作。”
“那大娘可太谢谢你了!我跟你说,别的我都好说,我和老头子能干,小柏一个小子,也没什么事,就是阿鸢让我放心不下。要是她能有份工作,以后再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她,我这辈子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邹霁“颇感惊讶”,“大娘,您不反对小曹同志再嫁啊?”
“你都管她叫小曹了,她就是我亲闺女。我只希望她一辈子平安顺遂,别的都不管。再说了,我难道是什么老古板吗?这都不需要思想多开明,只要不是个坏人,就不应该反对孩子再嫁。把人留在家里守寡,那就不是人干的事。再说了,凭什么呢?这是个人,又不是什么物件。
当然了,我也不是说一定要她嫁。这事她自己说了算。用你们城里人的话说,这是她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