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月旦评
陆长风挑眉:“这是”
“【月旦评】。”
许元之坦然相告:“百晓楼镇楼之宝。在下师承百晓楼楼主,蒙恩师赐名‘元之’,取继往开来之意。恩师编纂《异物志》、《十绝榜》,旨在记录已成之格局,然自数年起,古物异动,新秀迭出,旧榜已难尽述其变。”
“恩师有感于此,特命我携此至宝出楼,效仿汉末许子将旧事,值此大争之世将启未启、英豪潜龙隐现未显之时,观气运,察本心,评断天下人物,录此风云际会。”
他目光湛然,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云梦山,又落回陆长风身上:“昔日许子将月旦人物,臧否朝野,虽只言片语,却能定人声誉,影响时局。”
“我虽不敢自比先贤,却愿以此古卷为凭,亲身见证此大世。我与阁下素未谋面,但阁下之‘气运’,已入月旦,我便是跟着气运指引,在此相候,只为见见气运之主。”
“月旦评”
陆长风听罢,来了些兴致。
百晓楼是江湖上一支比较特殊的势力,他们不以武力争锋,靠的是情报。目前最广为流传的,便是“定品”和“十绝”。
前者为天材地宝、神兵利器、功法秘籍定品。
后者则是盘点名满江湖的十大巅峰高手。
因百晓楼情报丰富,有的放矢,定品很有权威。
现如今江湖广为流传的六阶品级,就是他们定的。
而十绝榜更是声名在外。
肖常春、莫玄机等都是十绝高手,自榜单定下,已有数年未曾更易。
本来他们还可以盘点更多,如世家榜、富豪榜、美人榜之类。
但百晓楼楼主深知,十位大宗师地位超然,排名有先有后不会有太大后患,即便有,也是内部约战,但世家、美人之类的榜单现世,必将掀起腥风血雨,所以多年来,坚决不碰。
不得不说,这很明智。
陆长风都能预想到,这美人榜要是排出来,长安那帮豪门贵妇得闹到什么地步!不说别人,单安乐公主就绝对不会屈于人下,偏偏她那个草包,容貌过得去,气质却绝对轮不上第一美人,闹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原来如此。”
陆长风颔首:“没想到【月旦评】还有如此神异先生志向高远,陆某佩服。既然有幸得遇,不知先生可否赐教?”他话锋一转,环顾四周,“这附近可有清静酒肆?陆某做东,请先生小酌几杯,也好细听宏论。”
许元之略感意外:“阁下不急着上山寻宝了?”
陆长风洒然一笑:“先生方才不是说了?非天命所钟、气运相合者,空对宝山亦无门,若我真有那缘分,它跑不了。若没有,急也无用。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听听先生这等高人纵论天下,也好长长见识,以免入了山中,成了瞎子聋子。”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通透。
许元之闻言,抚须而笑,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好!好一个‘急也无用’!我就知道,此行不会失望。前方不远,临水有家‘沧浪阁’,酒尚可,景亦清幽,正是清谈之地。”
“请。”
“请。”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试探与凝重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道论交的融洽。青黛默默随行,雪衣则好奇地打量着许元之,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卷简册的气息。
沧浪阁,二楼临窗雅座。
窗外是蜿蜒流过镇边的清河,远处云梦山影绰绰。
一壶本地特酿的“云梦春”温在炉上,几碟精致的时鲜小菜佐酒。
三杯酒过,暖意微醺,话题自然深入。
许元之执杯,望向窗外苍茫山色,缓缓开口:“若论当今江湖格局,看似仍以几大名门正派、世家大族为尊,实则根基已开始松动。究其根本,便在‘古物复苏’四字。”
“旧时论武,重传承、重资历、重门派积累,可如今,一介匹夫若偶得一件契合自身的古之遗珍,实力便可能突飞猛进,魈龙帮能立足,厉涛能突破宗师,【寻龙针】便是关键!”
他看向陆长风:“此一变,犹如活水入潭,打破了数百年来的死寂,百晓楼旧榜之上的名字,有些或许依旧闪耀,但更多的新星,正在悄然升起,只是世人尚未察觉。我持【月旦评】行走,便是要找到这些‘微光’,辨明其色,记录其芒。”
“先生已有所得?”陆长风问道。
“略窥一二。”
许元之点了点头:“除阁下之外,近日确有几人格外耀眼,岭南百越故地,有一年轻女子,于祖祠祭祀时忽生异变,周身赤纹隐现,竟能凭空化气为炽烈真焰,焚金熔铁,疑是上古祝融血脉苏醒,如今已被当地土人奉为‘火巫’,但其人踪迹缥缈,似在有意躲避外界探寻。”
他饮了口酒,继续道:“东海之滨,则有渔家少女,于风暴海难中幸存,归来后周身水汽自生,竟能驭水如臂使指,于惊涛骇浪中如履平地。传闻乃鲛人遗脉显化,引得东海诸岛势力与朝廷水师都暗中留意。”
“更有一奇人。”
许元之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乃江南一落魄乐师,双目失明,心志却坚。于古战场废墟偶得一柄无锋断剑,竟与之心血相连。后证实,那断剑乃是先秦越王八剑中失传已久的‘断水’。此剑不伤实物,专斩心神气机。那盲者籍此自悟‘心剑’之道,剑出无影,直指灵台,虽功力未必绝顶,然剑意之奇、威胁之大,已令许多成名高手忌惮不已。”
接着,他语气微沉:“当然,邪异之辈所得,往往更为诡谲可怖,西域有魔徒掘出上古‘七煞尸王棺’残片,练就一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僵尸邪功,为祸一方;北疆则有妖人获得‘血炼’之法,效法神兵干将莫邪,以生魂铸剑,已引起正道公愤,围剿在即。”
他忽然停下,目光深深看向陆长风,话锋一转:“不过,在这些人之中,有一人阁下或许会格外感兴趣。”
陆长风放下酒杯:“何人?”
“我不知其名,亦未亲见其面。”
许元之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但【月旦评】感应其气,知其身怀之物,乃是——”他吐出四个字:“《太平要术》。”
陆长风心神一震。
《太平要术》!
许元之语气无比严肃:“此人得了全本亦或残卷,尚不可知,但能承载此书气运而不显于世,其心性、智谋、隐忍功夫,恐怕都极为可怕。汉末张角凭此掀动黄巾,几撼国本,今时今日,天地之气已变,若再出一个有‘张角之智’且更懂蛰伏之人其图谋,恐非常人可测。阁下若在江湖中听闻与此书相关的蛛丝马迹,千万小心,切莫轻易卷入。”
“这是自然”
陆长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涉及刷医典。
但有了阻挠玉宸子取魔兵的事,只怕这人已经记恨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