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应天府盘桓数日,祭奠了先祖,重温了创业艰辛。
又与方外高人品茗论道后,朱元璋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南巡的旅程。
时值二月初,春寒料峭,但江南的春意已悄然萌动。
道旁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芽苞,农田里的冬小麦开始返青,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御用专列再次启程,沿着贯通南北的铁路线,继续向南驶去。
这一次,朱元璋并未选择苏州、杭州那样闻名遐迩的大城,而是指示李祺选择了一处相对寻常的府县。
嘉兴府下辖的秀水县。
用他的话说:“大城看多了,咱想瞧瞧寻常州县,老百姓过得咋样。”
列车平稳地行驶在江南水乡的腹地。
车窗外的景色与北方、甚至与应天府周边又有所不同。
这里的水网更加密集,河流纵横交错,一座座石桥连接着星罗棋布的村镇。
白墙黛瓦的民居临水而建,乌篷船在碧波荡漾的河面上穿梭。
船娘悠扬的吴侬软语隐约可闻,好一派典型的江南水乡风光。
孩子们扒在车窗上,看得目不暇接。
“皇祖父,这里的桥真多呀!形状都不一样!”
朱允熥指着窗外一座高高的石拱桥惊叹。
“外祖父,您看那船,上面有棚子,人在里面摇橹呢!”
李玥对水上的船只充满了好奇。
连见多识广的朱元璋也颇有兴致地看着窗外,对马皇后感慨:
“妹子,你瞧这地方,真是水乡泽国,一步一景。
难怪古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杭嘉湖一带,确是富庶之地。”
马皇后笑着点头:“是啊,水好,地就肥,百姓日子自然也安乐些。”
列车在秀水县一个不大的车站缓缓停下。
依旧是低调处理,当地只有县令等少数几名核心官员知晓圣驾将至,早已诚惶诚恐地在僻静的月台上等候。
车队悄然驶出车站,进入了秀水县城。
县城规模不大,但市井繁华,街道沿着河道延伸,店铺林立,人流如织,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朱元璋吩咐不必惊动地方官府,车队如同寻常富商人家出游一般,在城中缓缓而行。
行至城西一处相对宽敞的街口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和欢快的唢呐声。
只见一支披红挂彩的迎亲队伍正热热闹闹地走来。
前面是开道的锣鼓班子,后面是抬着花轿的轿夫,再后面是扛着嫁妆的挑夫。
队伍绵延,引来无数百姓围观,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哦?碰上喜事了!”
“看来今儿是个黄道吉日。祺儿,让车队靠边停停,别冲撞了人家的喜事。”
车队依言靠边停下。
迎亲队伍越来越近,气氛热烈。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央的新郎新娘。
新郎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
虽然只是最低的九品官服制式,但穿在他身上,显得精神抖擞。
骑在一匹同样系着红绸的高头大马上,不断向道路两旁的乡亲拱手致意。
而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新娘。
虽然坐在八抬大轿里,轿帘掀起一角,能窥见新娘凤冠霞帔,珠翠环绕。
虽不及宫廷制式华美,却也精致非常,映衬得新娘娇美的面容喜气洋洋。
“咦?”
马皇后看得仔细,轻咦一声,对朱元璋说:
“重八,你瞧那新郎官的衣裳,还有新娘子那凤冠霞帔……”
朱元璋也注意到了,抚须笑道:“呵呵,没错。是咱准的。记得不?
咱当年下过旨意,民间男女婚嫁,可仿九品官服和命妇礼服制式,以示隆重,与民同乐。
看来这规矩,下面执行得不错嘛!”
李祺在一旁微笑解释道:“父皇明鉴。此制推行以来,颇受民间欢迎。
百姓觉得这是皇恩浩荡,婚嫁时能穿此服,倍感荣光。”
孩子们何曾见过如此热闹喜庆的民间婚礼?
一个个兴奋地小脸通红。着车窗嚷嚷:
“皇祖父,您看那新郎官,骑着大马,真威风!”
李玥则羡慕地看着新娘的装扮:“外祖母,新娘子戴的帽子真好看!”
迎亲队伍行至车队附近时,因围观人群拥挤,速度慢了下来。
这时,人群中一位被晚辈搀扶着、须发皆白的老者,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停在路边的这列车队。
尤其是中间那辆看似普通但气度不凡的马车,以及车旁那些虽作家丁打扮却目光锐利、身形挺拔的护卫。
老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撩开车帘正含笑观看的朱元璋和马皇后脸上。
老者浑身一震,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特别是看到站在马车旁的李祺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起来。
突然挣脱了搀扶他的晚辈,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激动地高呼:
“皇上!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万岁爷!娘娘千岁!小民……小民给万岁爷、娘娘磕头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锣鼓唢呐声!
整个喧闹的街口,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老者跪拜的方向,聚焦到了那辆马车上!
皇上?皇后娘娘?
这……这怎么可能?!
但看那老者的激动神情,不似作伪。
而且,那马车旁站着的……那位气度不凡的爷,怎么越看越像传说中……那位大将军李祺?
迎亲队伍停下了,新郎官在马上愣住了,新娘也惊讶地探出头来。
周围的百姓先是惊愕,随即人群中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皇上?真的是皇上?”
“你看那位……像不像画上的洪武爷?”
“还有旁边那位,是大将军!我认得,我去过南京,远远见过大将军阅兵!”
“天啊!皇上和娘娘来我们秀水县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没想到会被认出来,而且是在这种场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欣慰和一种奇妙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