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右侧的费鲁斯之茧,首先发生了异变。
原本死寂坚硬的铁灰色液态金属表面,在接触到这些污秽能量的瞬间,开始冒出大量的黑烟。
“滋滋滋……”
声音就象是强酸泼在了精密的电路板上。茧内传出了金属扭曲、崩断的悲鸣声。
能量带着他子嗣死前的痛苦和绝望,强行渗透进他的本质,试图将那个高贵的灵魂融化成一团只知道服从的铁水。
而左侧的莱恩之茧,反应更为激烈。
“吼——!!”
一声愤怒却又痛苦的狮吼从茧内传出。
绿色的光芒剧烈闪铄,莱恩在调动自己残存的意志,试图抵抗这股入侵。
但这一次,攻击他的不是恶魔,不是混沌诸神,而是他那些死去的孩子们。
每一滴钻入茧内的毒血,都带着一名暗黑天使临死前的面孔。
“父亲……为什么不救我……”
“父亲……好痛……”
“原体……我们失败了吗……”
这些被扭曲的怨念,像无数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锯在莱恩的心防之上。
哪怕是那个号称“无情者”,意志坚如磐石的狮王,在面对这种直击灵魂的伦理拷问时,也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
绿色的光芒开始黯淡,黑色的混沌锁链在血肉能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粗壮,深深地勒进了茧的内部。
原本高昂的咆哮,逐渐变成了压抑的、痛不欲生的低吼。
荷鲁斯站在台上,听着这两位兄弟的惨叫,脸上的表情极度复杂。
抑制不住的陶醉近乎高潮,难以抹除的悲哀和痛苦。
……
就在这罪恶滔天的复仇之魂号上,就在这万众瞩目,狂热沸腾的献祭仪式之下。
有一个地方,一片寂静。
在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那厚达数米的精金装甲下,充满了亵读符文的走廊后。
飞船结构最深处,一个被遗忘的底舱。
没有光。
连亚空间无处不在的低语,到了这里也象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一片绝对的“盲区”。
即便是有恶魔或者灵能者路过,他们也会下意识地忽略这个角落,就象人类会本能地忽略眼角的馀光。
因为这里被一层纤薄,却又无比纯粹的“午夜本质”所包裹。
而在原本阴冷潮湿,散发着陈旧血腥味的牢房中。
锈迹斑斑的十字架上,依旧倒挂着如同干尸般的康拉德·科兹。
曾经让整个银河的罪犯都闻风丧胆的暗夜判官,没有死,但看起来凄惨无比。
四肢被粗大的精金长钉死死钉在十字架上,浑身的骨头几乎都被敲碎,皮肤上布满了各种亵读的伤痕。
长发像枯草一样垂落,一动不动。
但如果凑近看那一双眼睛。
一双在这个绝对黑暗的空间里,依然散发着幽幽黑光的眼睛。
毫无疯狂和痛苦,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清醒。
看着尸体的眼神。
科兹虽然被囚禁,虽然肉体已经瘫痪,但他的感知却依然有着原体最基本的敏锐。
“听”得到莱恩那压抑的惨叫,雄狮受困的悲鸣。
“闻”得到了费鲁斯本质被腐蚀时发出的焦臭味。
更重要的是,感受得到荷鲁斯那膨胀的野心。
“呵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科兹那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但右手食指,却在以一种极微小的幅度,轻轻敲击着十字架的背面。
似乎是某种有节奏的信号。
而被那丝本质包裹的,正是第八军团内核的灵网终端!
此刻,这台终端并没有显示任何投影,指示光晕也被特意屏蔽。
但它依然在工作。
与科兹手指那微不可察的敲击节奏相同,这台终端正在以最低限度的功率,发送着一组单一重复的脉冲灵网信号。
信号极其微弱,混杂在亚空间的背景噪音中,就象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除非有人专门在监听这个频段,并且拥有灵网的权限,和过滤亚空间风暴的能力,否则就算是奸奇本人,也只会把它当成是某种干扰。
嗒。嗒。嗒。
科兹的手指敲击着。
信号穿透了复仇之魂号的装甲,穿透了外面那狂暴的血祭大阵,向着茫茫亚空间深处的灵网通路飞去。
信号转译为哥特语,只有三个词:
黑暗审判正义。
我还在,处刑人还在,既然法律已死,那么我就在阴影中执行最后的正义。
科兹幽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几层甲板之上,荷鲁斯所在的方向。
目光仿佛能穿透了钢铁与虚空,直接落在了那个狂笑的战帅身上。
他的内心独白,在死寂的牢房中无声回荡,每一个字都象是用手术刀刻在钢板上。
“吃吧,荷鲁斯……尽情地吃吧。”
“在这里,填满你那永远不知足的胃囊。”
“你以为你是猎手?你以为你正在通过场盛大的宴席来加冕为王?”
科兹的手指敲击速度微微加快。
“沉睡的帝皇,看不见你的罪。”
“但我看得见。”
“我是黑夜之子,我是午夜幽魂。我是一切恐惧的终点。”
“赫克托……”
科兹想到了唯一一个没有用异样眼光看他,反而递给他这台终端的人。
“如果你真的能听见,如果你真的象你说的那样,代表了另一种‘道’……”
“那就来吧。”
“这里可能有两具兄弟的尸体,需要收敛。”
“还有一个妄想成神的疯子……”
科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需要被杀。”
外面的世界,血光冲天,神魔乱舞。
荷鲁斯在狂笑中,准备接受力量的暴涨。
而在他脚下的阴影里,那个微弱却坚定的信号,正随着每一次敲击,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穿透了重重风暴,向着那个正在破浪而来的“方舟”,指引着复仇的方向。
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