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将士们低吼回应,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信任。
时间一点点接近。众人在预定位置盘坐,闭目调息。沈博士与助手们守在仪器旁,屏息凝神。戈壁的风似乎也小了些,只有远处石林永不疲倦的低沉轰鸣,衬得此刻愈发寂静。
“第一个节点——开始!”沈博士低喝。
陆其琛率先凝聚意念,那是一种温和却清晰的“呼唤”,如同与老友低语。十名老兵随之共鸣,意念汇聚,虽不强猛,却异常纯粹、稳固。十一枚“共鸣石”同时亮起柔和的、稳定的白光。
沙漏静静流逝。仪器上的弦线微微颤动,铜管传来极细微的回响。沈博士瞪大眼睛,记录着每一丝变化。
三十息后。“节点转换!”沈博士令下。众人意念稍弛。
短暂的间隔过去。“第二个节点——开始!强度加三分!”
这一次,意念之“流”明显增强,如同溪流汇成小河,带着更明确的目标感涌向大地深处。“共鸣石”光芒更盛。陆其琛感到脚下沙地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以往的“颤动”,不是来自石林方向,而是源自他们所处的这片岩盘深处,仿佛沉睡的巨人被稍微推了一下胳膊。
弦线振动幅度加大!铜管回响变得清晰可辨!
“有效!地脉韵律出现可观测扰动!”
“收!”沈博士强压兴奋,在第二个节点结束前下令放松。
最后一次间隔,众人皆感心神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看到希望的振奋。
“第三个节点——开始!全力凝聚,但切记‘顺导’之意,不可强横!”沈博士声音紧绷。
陆其琛深吸一口气,将多日来对这片土地的守护之心、对平息灾患的渴望、对脚下大地韵律的感悟,全部熔铸成一道炽烈而沉凝的意念洪流,与十名老兵毫无保留的信念彻底交融,轰然“注入”脚下岩盘!
这一次,不仅脚下传来清晰的震感,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微微一滞!十一枚“共鸣石”光华暴涨,几乎连成一片!仪器上的弦线剧烈跳动,铜管发出低沉的共鸣!
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远方!石林方向,那永恒翻涌的暗红天幕边缘,数道原本正在缓慢成型的新的气浪“触须”,仿佛被无形之手猛地掐住了脖子,骤然扭曲、溃散!连那低沉的轰鸣声,都出现了刹那的断续与变调!
效果持续了约十息,随着节点结束,意念洪流消退,一切渐渐恢复原状。但石林方向的异动平息,却清晰可见地持续了更长时间。
众人睁开眼睛,皆是大汗淋漓,面色发白,显然消耗极大。但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记……记录到了!地脉‘脉搏’出现明显相位偏移!石林异动能量读数下降近两成!持续时间超出节点长度三倍!”沈博士声音发颤,抱着记录纸的手都在抖,“这……这不仅是扰动,这是……这是有效的‘干涉’与‘疏导’!将军,诸位壮士!我们……我们可能真的摸到‘门’了!”
陆其琛缓缓站起身,腑内旧伤处传来隐痛,但他浑不在意,望着远方那似乎短暂“温顺”了一些的暗红天幕,嘴角扯出一丝的笑意。
“听见了……它真的……听见了。”他低声自语。
八月中,秋意初露。安湄护送龟甲拓片与玄铁钥匙的车队悄然返京,一路避开官道,专择僻静小径,昼伏夜出。她本人不再乘坐车轿,而是改换男装,混在护卫之中,以便随时应对。怀中两枚古玉贴身藏好,那玄铁钥匙则置于特制夹层木匣,外裹棉絮,以减震防声。
此行虽秘,然沿途仍能感受到地脉动荡的余波。夜间宿营时,地面时有极其微弱的、非风非兽所致的震颤;某些山谷溪流,水色泛着不自然的浑浊;甚至有一次,他们远远望见一处荒村上空,凝聚着稀薄却诡异的暗红色雾气,遂果断绕行。
安湄默默观察记录这些异象,心中愈发沉重。“九渊地络”之说果然不虚,一处“息眼”不稳,确会扰动四方。钟山钥匙离位日久,其影响已如涟漪扩散。必须尽快破译龟甲,找出让钥匙“归位”或发挥效用的正确方法。
八月十八,车队秘密抵京。龟甲拓片与玄铁钥匙被直接送入“地异房”最深处的密室。安若欢与白芷早已等候在此。数日不见,白芷眼下一片淡青,显然殚精竭虑,但见到安湄平安归来,眼中露出如释重负的暖意。
“辛苦了。”安若欢看着安湄虽显疲惫却目光湛然的脸庞,欣慰颔首,“钟山一行,功莫大焉。”
没有过多寒暄,三人立刻将注意力投向密室中央石台上的物品。七份龟甲拓片已按原序铺开,上面的古老符号与图案在特制灯烛下纤毫毕现。那柄玄铁钥匙则静静躺在旁边的锦缎上,黝黑无光,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势。
白芷率先上前,指尖虚悬于龟甲拓片之上,缓缓移动,眼中光芒闪动。“这些符号……部分与《星枢册》边缘印记、《禹迹图》注释同源,但更多前所未见。看这组连环图案,似是描述地脉能量如何自深层‘息眼’涌出,经由特定‘脉络’输布四方,再如何通过类似‘闸门’、‘旋钮’进行调节疏导……这简直就是一部关于‘九渊地络’结构与调控原理的‘构造说明书’!”
她又指向另一部分刻画着星辰山川与奇异仪轨的图案:“这几幅,则像是具体的‘操作指南’或‘应急预案’,可能对应不同地脉异常状态下的处理手法。看,此处有‘钥’形符号插入山形凹槽的图示,旁有星象标记,恐怕正是使用这玄铁钥匙,在特定天时,稳定‘地肺息眼’的步骤!”
安若欢凝视图谱,沉吟道:“如此说来,龟甲内容可分两部:一为‘理’,阐述地络根本;二为‘术’,记载调控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