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秘书处只剩下一盏灯还亮着。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居然这个点了。
正准备关计算机,常屿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
“还没走?”常屿将一杯放在陈品明手边,倚靠在他对面的桌沿,姿态放松。
“刚弄完。”陈品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你怎么也这么晚?”
“收个尾。”常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片刻,“送你回去。”
他点点头:“麻烦你了。”
“顺路。”常屿站直身体,拿起自己的外套。
………
车里很安静。
常屿侧头看了陈品明一眼,忽然开口,“你也别太累,有些事不必亲力亲为。”
陈品明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习惯了。而且,有些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常屿没再说什么。
车子停下。陈品明解开安全带,道谢:“谢谢,路上小心。”
“恩。”常屿点点头,看着他,“明天上午的会议材料,我八点半过来接你,一起过去。”
这并非必要。陈品明自己开车去公司也完全来得及。他他顿了顿,说出来的却是:“好。”
常屿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早点休息。”
陈品明道了谢,推开车门,夜风有点凉。他站直身子,却没立刻转身。
常屿很好。甚至,作为朋友…陈品明想,他们应该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可有些东西,似乎正在偏离朋友的轨道。他会下意识留意常屿的动向,记得他喝咖啡的喜好,会在他连续加班后脱口提醒他注意休息,也会……
他是beta。
一个最普通、最稳定、也最……缺乏吸引力的性别。他的世界本该是平整的轨道,没有剧烈的起伏,不会被强烈的信息素干扰。而常屿是alpha,一个极其优秀的alpha……
他们之间横着一条与生俱来的沟。不是跨不过去,但需要一方足够耀眼,或者另一方足够勇敢。但是……
他正想着,身后车门也开了。
常屿绕过车头,走到他面前半步的距离停住。
陈品明有些意外,抬眼看:“常秘书?还有事?”
常屿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似乎能洞穿人心。
陈品明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又觉得这样显得心虚,重新看了回去。
“陈秘书。”
“恩?”
“你好象,”常屿语气平静,“总是在想一些没必要的事。”
陈品明心头一紧,“我只是在想明天会议的几个细节……”
“不是工作。”常屿打断他,往前挪了很小一步,距离很近,“是在想,beta和alpha的区别?还是在想,什么是合适的距离?”
陈品明呼吸一滞,他没想到常屿会如此直接,他最终只是垂下眼帘,默认了。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角,远处隐约有车声,但这里很静。
常屿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很轻地叹了口气。
“陈品明。”常屿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在我这里,没有那些区别。”
陈品明猛地抬起眼。
“你是陈品明,”常屿继续说,“是盛总最得力的秘书,是能跟我无缝对接所有工作的伙伴,是……”
他停顿了半秒,说:“是我认可的人。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常屿语气淡淡的:“别人定的规则,你自己想的障碍,都不重要。至少,对我而言,不重要。”
说完,他退回那一步,转身拉开车门。
“八点半。别迟到。”
车子驶入夜色。
陈品明站在原地,许久没动。风一阵阵吹过,他抬手按了按心口。
“没有那些区别……”
“对我而言,不重要……”
常屿的话还在耳边。没有承诺,没有越界……
可他听见了。
也许…理智告诉他的,并不总是全对。至少今晚,心跳的声音,比理智更响一些。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转身走进楼里。
…………
“哥,文琅哥,”高晴抬起头,“你们给小宝宝取名字了没啊?让我听听呗!”
高途回过神,和沉文琅对视了一眼。
沉文琅挑了挑眉,没说话。
高途沉吟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想了几个…还没定。”
“什么名字?快说快说!”高晴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
高途眼神柔和下来:“乐乐。嗯…希望他快快乐乐、简简单单的。”
“乐乐?”高晴重复一遍,笑了,“好听!顺口,寓意也好。不错!”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沉文琅忽然开口,语气很淡:“就叫高乐乐。”
高晴一愣,眨眨眼:“啊?高乐乐?姓高啊?”
她下意识看向高途,又看看沉文琅,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般来说,孩子不是跟alpha姓吗?尤其是沉文琅这种性格……
高途也怔住了,转头看向沉文琅,眼神疑惑:“文琅?”
沉文琅脸色没什么变化:“怎么了?不行啊?”
“不是不行,”高途顿了顿,说:“只是……”
沉文琅嗤了一声,握住高途的手:“你辛辛苦苦生的,跟你姓,天经地义。他又不是我怀胎十月生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高晴薯片都忘了嚼,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高途完全愣住了。
沉文琅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他甚至可能都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
高途眼框有点热,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沉文琅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转回头看他,一见他微红的眼框,语气慌张:“高途!你干嘛这副表情?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
“没有。”高途打断他,声音坚定。
他反手握住沉文琅复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没说错。谢谢你,文琅。”
沉文琅脸上有点热,别开脸,嘟囔:“谢什么谢,莫明其妙。”
一旁的高晴看着两人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嘴里这薯片有点噎,面前这碗狗粮有点齁。
她从地毯上爬起来,清了清嗓子:“那个……哥,文琅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我先回房了啊!你们慢慢聊!晚安!”
说完,她飞快地溜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高途还握着沉文琅的手,没松开。他靠回沙发里,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肚子,低声重复:“乐乐……高乐乐。”
沉文琅“恩”了一声,身体也放松往后靠,手臂伸过去,把高途揽入自己怀中。
“不过,”沉文琅下巴蹭了蹭高途的发顶,抬起头看他,“高乐乐……这名字是不是太简单了?要不要再想想?以后被人笑话怎么办……”
“不会。”高途扣住他的手指,“快乐最重要。其他的,有你在,谁敢笑话?”
沉文琅被这句…有你在…说得浑身舒坦,他哼了一声,下巴微抬:“那当然。”
高途看他重新得意起来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他挪了挪身子,腰有点酸。
沉文琅紧张地问:“怎么了?腰疼?是不是我勒着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调整姿势,让高途靠进沙发里,手探到他后腰揉着。
“没事,有点酸而已。”高途放松身体。
沉文琅一边揉一边嘟囔:“娇气。等生出来,肯定也跟你一样难伺候。”
高途闭上眼睛,嘴角弯着:“象你也好不到哪去。”
“象我怎么了?象我聪明,厉害!”沉文琅反驳,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过…最好别太象我。脾气别那么冲,嘴别那么硬……象你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