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早晨,楼层格外安静。
盛少游从浅眠中惊醒,腹部一阵紧过一阵地疼。他蹙紧眉,闷哼出声。
花咏立刻坐起身:“盛先生?”
“……疼。”盛少游咬着牙,额角沁出冷汗。
花咏脸色一白,按下紧急调用铃,手指发颤,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盛少游的手。“没事,盛先生,我在,医生马上来!”
医生和护士几十秒内冲进病房。检查后神色严肃:“盛总,得立刻送产房。”
花咏攥着盛少游的手不放:“我也去!”
“花先生,家属请在产房外等。”护士解释。
“规矩?”花咏猛地转头,“他疼!我要在他身边!”
“阿咏!”盛少游忍着痛,手指用力回握了他一下,“听话,外面等。”
“盛先生……”
“出去。”盛少游闭上眼,语气坚持。
他太了解花咏,让他留在里面,看见自己疼,花咏只会更崩溃。
花咏嘴唇颤斗,看着盛少游痛苦的神情,终于一点点松开手,被护士带出病房。
他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手术中的指示灯。
沉文琅在几步外来回踱步,高途坐在椅子上,脸色也差,一手按着自己腹部,另一只手被沉文琅攥着。
“文琅…”高途吸着气,声音有点抖。
“我在!”沉文琅立刻停下,蹲下身,“是不是疼了?我叫医生!”
“不是,”高途摇头,努力调整呼吸,“盛总他……”
“他不会有事的!花咏那小疯子把半个医学库都搬来了!”沉文琅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走到窗边,拨通常屿的电话。
……
电话响起时,常屿正半跪在沙发前,手里拿着一管药膏。
陈品明背对他坐着,衬衫褪到肩下。常屿指尖沾着药膏,仔细涂抹在他颈椎僵硬的部位。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常屿瞥了一眼,是沉文琅。他手指没停,对陈品明低声道:“文琅的电话,可能医院有事。”
按下免提。
沉文琅声音急促:“常屿!立刻来医院!盛少游进产房了!”
常屿手指顿住。
陈品明瞬间回头,脸上血色褪去:“什么?”
“刚进去!花咏在外面……”沉文琅语速更快,“情况应该还好,但你最好过来,花咏他……”
他没说完,意思明确——花咏的状态,需要人盯着。
“我马上到。”常屿声音沉下来。
他看向陈品明:“我得过去。”
陈品明拉好衬衫,站起身,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
“你……”
“我担心盛总。”陈品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也担心花先生。”
常屿不再多言,点头:“走。”
……
医院走廊。
电梯门开,常屿和陈品明快步走出。常屿径直走向花咏,在他身后一步站定:“老板。”
花咏没反应,依旧看着那扇门。
常屿不再出声,沉默站在侧后方。陈品明快步走向高途和沉文琅:“沉总,高先生,你们怎么样?盛总进去多久了?”
沉文琅见他们来了,松了口气,又更烦躁:“二十多分钟。高途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吓到了。”
陈品明蹲下身,温声对高途说:“高先生,放慢呼吸,别紧张。盛总那边有最好的团队。”
高途点头,目光担忧地望向花咏。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花咏的平静下压着可怕的风暴。他越安静,越让人心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门上的灯灭了。
门被推开,裴伯特率先走出,摘下口罩,脸上带笑:“恭喜,父子平安。盛先生很好,只是力竭睡着了。宝宝健康,是个男孩。”
沉文琅停下脚步,高途长长舒了口气,陈品明脸上露出笑容。
唯有花咏。
他身体晃了晃,转身抓住裴伯特的骼膊:“盛先生呢?他怎么样?真的只是睡着?有没有受伤?出血多不多?他疼了多久?现在……”
裴伯特赶紧安抚:“盛先生一切顺利,指标稳定,没有意外。他现在需要休息,稍后就转病房,您很快能见他。”
花咏盯着他,几秒后缓缓松手,喃喃道:“盛先生没事……盛先生他没事……”
重复两遍,他跟跄后退一步,被常屿扶住。
“老板?”常屿低声唤。
花咏摆摆手,转向产房门口。盛少游被推出来,闭着眼,脸色疲惫。
花咏立刻走过去,俯下身,什么也没说,跟在病床边,目光一秒不离开床上的人。
沉文琅看着他的背影,嘀咕:“小疯子。”
……
进了病房,医护人员将盛少游转移到床上,连接好监测器,调整输液速度。裴伯特再次开口:“花先生,盛先生情况稳定。宝宝在隔壁观察室,您要不要……”
“他什么时候能醒?”花咏打断。
“大概两三个小时,看体力恢复。”裴伯特回答。
花咏点头,重新看向盛少游,对裴伯特和其他人摆了摆手。
医护人员悄声退出,带上门。
花咏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他没换姿势,就那么握着盛少游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时间流逝。
护士轻手轻脚进来换输液袋,低声提醒:“花先生,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去看看宝宝?”
花咏摇头:“不用。”
护士离开。房间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花咏身体骤然前倾,屏住呼吸。
盛少游眉头微蹙,眼睫又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起初涣散,过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四目相对。
“盛先生。”
盛少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干涩:“……阿咏。”
“我在。”花咏拿来水杯,凑到盛少游唇边,小心喂了一小口,“慢点,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盛少游就着他的手喝了点水,摇头:“你一直在这儿?”
“恩。”花咏点头,“我哪儿也不去。”
盛少游闭上眼,缓了缓神,重新睁开:“小花生呢?”
花咏抿唇,声音低下去:“在观察室。裴伯特说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急切,“盛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叫裴伯特再来看一下?”
盛少游动了动被花咏握住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我没事。”他声音虚弱,“阿咏,别怕。”
花咏把脸埋进盛少游的颈窝,声音哽咽:“盛先生…你吓死我了。”
……
新生儿观察室玻璃窗外。
沉文琅、高途、常屿和陈品明站成一排。通过玻璃,能看到保温箱里的小花生,闭着眼睛安静睡着。
“啧,这么小啊。”沉文琅抱着手臂。
高途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放在自己腹部,看着里面的小生命,眼神温柔:“很可爱。头发好象挺多的。”
“象谁?”沉文琅挑眉,仔细看了看,“看不出来。不过鼻子好象有点象盛少游?”
“嘴巴有点象花先生。”陈品明轻声接话。
常屿站在陈品明身侧,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走廊另一端紧闭的病房门。“老板没来。”
“他能来才怪。”沉文琅哼了一声,“这会儿眼里除了盛少游,还能装得下谁?亲儿子都得靠边站。”
常屿看向陈品明:“你还好吗?站久了会不会不舒服?”
陈品明摇头,目光还看着里面:“我没事。盛总平安,比什么都好。”
他顿了顿,低声问常屿,“花先生那边……真的不用去看看吗?”
“老板不需要。”常屿回答肯定,“他只需要盛总。我们在这里,就是给他空间。”
沉文琅听着,又看了一眼婴儿,对旁边护士说:“检查都做完了吧?健康吧?”
护士微笑点头:“是的沉先生,所有指标都非常优秀,是位非常健康的宝宝。”
“行。”沉文琅转向高途,“看完了?那回去吧,你站久了不行。”
他瞥了一眼常屿和陈品明,“你们呢?继续在这儿当望婴石?”
常屿看向陈品明,用眼神询问。
陈品明对沉文琅和高途点头:“那我们也先回去了。沉总,高先生,好好休息。”
沉文琅摆手,扶着高途转身离开。
常屿和陈品明并肩朝电梯走去。走廊安静下来。
“花先生他……”陈品明还是忍不住轻声说,“至少该来看一眼。”
常屿按下电梯按钮,声音平稳:“对他来说,盛总安好,世界才安好。孩子是盛总平安的结果,不是他此刻的须求。”
他顿了顿,看向陈品明,“就象如果出事的是你,我大概也没心思管别的。”
陈品明耳根微热,没接话,轻轻“恩”了一声。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
病房内。
花咏正一小勺一小勺喂盛少游喝粥,神情专注。
“够了。”盛少游喝了几口,摇头。
“再喝一点,盛先生,你消耗太大了。”花咏哄着,勺子又递到嘴边。
盛少游勉强又喝了一口,闭上眼:“我累了,阿咏。”
花咏放下碗勺,调整好枕头,帮他掖好被角。“睡吧,我在这儿。”
他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依旧握着盛少游的手。
盛少游没睁眼,很轻地问了一句:“阿咏,你怕吗?”
“怕。”
盛少游睁开眼睛,看向他。
花咏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我当时想,如果你有什么事,我大概……”
他没说下去,低头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盛先生,别再吓我了。”
盛少游看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心里软了一下。他动了动手指,回握住花咏冰凉的手。
“恩。”他说,“睡吧,你也累了。”
花咏抬头,眼圈有点红,摇头:“我不累,我看着你睡。”
盛少游知道拗不过他,重新闭上眼。疲倦涌来,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眉心,还有花咏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喃喃:
“我爱你,盛先生。”